鹞军,月月军饷一分不少,从不拖欠。”
薛青青点头,关注却在别处:“他如此明目张胆地豢养私兵,皇帝就不插手么?”
莽娃子:“小青姐可知铁鹞军的由来?”
薛青青摇了下头。
“铁鹞军是太子八岁生辰时,皇帝下旨赐他的亲兵队伍。”
仿佛说到了兴头上,莽娃子站起来,手舞足蹈道:“我听人说,当时百官云集,四方来贺,当着各国使臣的面,皇帝问太子,想要什么赏赐做生辰礼物,是想要西域汗血宝马,还是想要波斯国的琉璃玉石,太子却说,他什么都不要,他只想要一支属于自己的军队。”
薛青青听入了神,脑海中已经出现画面,年幼的太子站在群臣之首,用稚嫩的声音,拒绝汗血宝马和珍宝玉石,说自己想要的,是一支军队。
“皇帝当时高兴坏了,当着各国使臣的面,储君能够说出这样的话,不就是在对他们立下马威?所以当场就拨出了一支两百人的军队,收编到了太子的名下。”
“后来随着队伍扩充,人越来越多,军纪也越来越严明,有了正规军的样子,也就成了如今的铁鹞军。”
莽娃子兴致冲冲道:“铁鹞军第一次打出名堂,便是太子十五岁时,北狄南下犯边,伤了数千百姓,太子自请领兵,寒冬腊月里,迎着狂风夜袭三百里,斩杀两千人头,逼得北狄贵族连夜拔营,退避祁连山后。”
“也是从那开始,京城世族子弟之间,掀起尚武的风气,人人都想建功立业,保家卫国!”
“小青姐你说,如果是你,你会不想跟着太子,不想做他的人?”
薛青青静静听着,头顶的槐花开放正盛,随风抖落下来,染她一身花香。
她点头,轻声道:“想的。”
……
好说歹说的,薛青青终于劝动莽娃子,让他找他娘认个错,母子心平气和,好好商量参军一事。
等她抱小老虎回家,天已擦黑,院中静谧,小黑跑来冲她摆尾。
回到屋里,只见烛火昏黄,不大的饭桌上面,摆满了热腾腾的饭菜。
男人眉目清隽,神情柔和,见她回来,起身接过孩子,温声道:“我来看他,你去将手洗了。”
薛青青心中一热,满身的疲惫忽然消散许多,她开始庆幸有“沈濯”陪在身边,否则面对这样一个漆黑空荡的家,她该如何熬过这一日一日。
她将小老虎给他,净过手,二人一起坐下用饭。
极为自然地,薛青青向他提起了太子,感慨道:“小小年纪便知收拢权势,这太子的心机,只怕已到高深莫测的地步。”
裴怀贞附和:“真是个可怕的人。”
“也可怜。”薛青青道。
她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她当然是恨死那个混蛋太子的,莽娃子的推崇并未使她对他改观,她始终觉得,若没有他在雁门关大开杀戒,又怎会有那么多的百姓妻离子散,蜀地又怎会有流民作恶。
但她又是一位母亲,很难不从母性的角度,看待一个孩童。
“没有人天生便是满腹心机,何况一个八岁的孩子,决定既能说出口,起码已在心里盘旋半年,也就是说,他从七岁多便在预谋此事,算好天时地利人和,寻一个绝然不会被拒绝的场合,再以身入局,将计划推进。”
薛青青道:“能让他如此为自己打算,只能说明身边无人倚仗,危机四伏。”
裴怀贞抬眸。
妇人眉头微蹙,眸光闪动,烛光映在低垂的长睫,神情里是淡淡的怜悯。
莫名的,他脑海中倏然闪现一副画像。
一副常年摆在慈宁宫的观音像。
观音菩萨背靠南海,身坐莲台,烟丝缭绕里,他仰头望去,只看到菩萨低垂的眉目,离他很远,又离他很近。
高高在上,不食人烟。大慈大悲,救苦救难。
裴怀贞自幼便知,自己是个不得安宁的人,安宁便代表懈怠,代表他对周遭失去警惕,随便什么人都能要他的命。
但在此刻,他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安宁。
用过饭,薛青青到里屋擦洗了身体,身子清爽,困乏便如大山倾轧,她难得放纵一次,将小老虎全权交给了“沈濯”去带,自己倒头赴约周公。
夜半时分,薛青青被涨奶的刺痛搅醒,手刚要按上天池穴,便有只手先她一步,指腹轻轻揉按上穴位。
薛青青半梦半醒,知道这手的主人是谁,启唇询问:“小老虎睡下了?”
“睡下了。”对方回答。
薛青青安下心去,并未出声阻止,由他助她纾解,再度沉入梦乡。
睡着之际,她感觉身上一凉,覆体的肚兜似被去除。
她将眼睛费力地撕开一条缝,看着昏暗中的人脸,高挺的鼻梁起伏分明,一张薄唇吐露热息,痒酥酥地绕在她颈窝。
“你脱我衣裳做甚?”薛青青人没睡醒,声音也没醒,鼻音柔软发嗲,清醒时所没有的娇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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