竭力去平复自己的表情,不让自己看起来凶很。
有这道伤疤就已经够难看,再搭上可怖的神情,只会把他的青娘越推越远。
裴怀贞这般懊恼地想着,一边放轻声音,温和地去问:“青娘何事找我?”
薛青青自宫人手中接过提盒,似丝毫未被场面吓到,嗓音淡淡:“我给你做了汤,山药排骨的,对伤口恢复有益,要尝尝吗?”
裴怀贞眸底有光彩闪烁,眉目间的戾气倏然散去大半。
他撑住面上的威严,扫了地上的几人一眼,冷声道:“看在皇后的面上,朕今日不大开杀戒,都给朕滚出去。”
群臣忙不迭起身退下,其中另有两个义愤填膺,还想同天子继续争辩的,被同僚们捂住嘴,硬是给拉出去了。
众人临走,不约而同地对薛青青俯身行礼,感激之情难以言表。
薛青青点头回应,心中唯有叹息。
其实,他们也没有错。
雁门关一战太过有悖人性,纵然活下来的百姓都算占了便宜的,但兔死狐悲,谁都觉得保不好哪一日,自己便会是下一个。此等氛围下,民怨只会日渐积压,终有一日爆发,酿成无法收场的局面。
下罪己诏,不过是最简单的认罪方式,让天下百姓看到帝王的真心悔过,虽不能将民怨根除,但能缓解一时。
但不巧,裴怀贞怕是这历代以来,最不愿低头认错的皇帝。
薛青青走上前,将提盒放在御案上,正欲揭开盖子,一双大手便抢先伸来,一手布膳,另只手落在她的肩头,稍使力气按去,她便支撑不住身体,直直地往后坐去。
男人的大腿坚硬无比,坐上的瞬间,便能清晰感受到年轻肌肉的回弹。
薛青青身下是裴怀贞的大腿,身后是他的胸膛,全身上下,都被他身上的气息包裹。
而他应是沐浴不久,身上尚有淡淡清冽气息,干净舒适。
仅凭味道,很难教人想象,方才那个挥剑砍人的暴君,会是他。
“我用过饭来的,这是专门给你带的,你吃便是。”
软烂的排骨肉递到嘴边,薛青青摇头拒绝,起身想走,腰肢却又被宽大的手掌按个结实。
“就吃一口,只当是陪我了,好不好?”
因二人是前后坐,怀中妇人无法看到他脸上的伤口,裴怀贞的心情放松许多,说话的声音故意透着委屈:
“你我都多久没有一起吃顿饭了,我就这点要求,青娘也不愿满足我么?”
薛青青闻言,心中默默地想:还不是你觉得自己丑了,羞于见人,故意躲着我。
但她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犹豫着启唇,含住了他喂来的肉。
“真乖。”裴怀贞笑得愉悦,终于放开了妇人,专心用起膳。
御案上都是堆摞如山的奏折,其余便是文房四宝,一只描金刻纹的墨玉笔山。
薛青青起身时,目光随意地一瞥,恰好便落在了笔山旁边,一串晶莹剔透的白玉珠子上。
应是羊脂玉的质地,珠子通体纯净无暇,仅是看着,便足以想象得到,那触及升温的细腻玉肉。
“喜欢么?”
男人的声音温柔响在薛青青耳后,比较方才,更多了些略微的低哑,透着丝丝灼热。
薛青青只当这是寻常的玉串,也未留意他语气里的异样,摇了摇头。
倒不是不喜欢,而是她用不着,首饰已经够多了,不必再添这一件。
裴怀贞咽了口汤,笑道:“不喜欢也无法,你与它会常常见面的。”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薛青青没听太懂。
她也并未上心,倒是将御书房环视一圈,恰似无易地提起:“怎么没见谢琅?”
裴怀贞的脸瞬间便沉了。
但也不过是一瞬,他便恢复了神色,玉箸夹起一块山药,心平气和地道:“谢侍读身体不太舒适,在家修养,要过几日才能上值。”
薛青青听到这话,心跳莫名快了一拍,总觉得哪里不对,旋即问道:“谢琅他哪里不适?”
裴怀贞咀嚼的动作渐慢,原本还算明亮的眼底,渐渐浮上阴翳。
即便已经得知全部真相,知晓青娘也是为了他的性命,才愿意与谢琅联络。
但这一口一个“谢琅”的,听着可真是令他不爽。
谢琅,谢郎,谢家爹娘可真会给孩子取名字,这不是变着花样占人便宜吗?
早知他也改个名叫裴琅,便能日日听青娘喊他“裴郎”。
薛青青并不知裴怀贞心里都在乱想什么。
她等上半天,没等来他的回答,心中越发紧张,强作镇定地试探道:“谢琅他,是生了什么重病吗?”
裴怀贞轻轻笑了,口中山药咽下,唇齿间满是软糯的甘甜,似是十分愉悦,闲适随和。
他眉梢微挑,懒懒道:“青娘亲我一下,我便告诉你。”
薛青青蹙了下眉,并不纠结,直接朝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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