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就不过来了。”
紫宸殿内,宫人小声地回着话,有些担忧地观察着妇人的脸色。
薛青青却依旧神色柔和,点了下头道:“近来天灾人祸不断,陛下忙碌也是在所难免,不来是对的。天色不早,都下去歇着吧,我这边已经没事了。”
宫人们福身遵命,陆续退出紫宸殿。
夜空阴云密布,遮住月光。
殿内空荡无人,薛青青终于不必伪装,眼中浮现的失落,也如阴云蔓开。
若放在从前,她决计不会想到,有朝一日,她竟会真的变成后宫里的妃嫔,眼巴巴地在夜晚期待着,希望能够等到想要的人来。
薛青青自己都有点想笑。
她说不出来,这变化是从何时发生的。
似乎是从佛堂出来之后?
在看到堆满密室的金锭那一刻,她心头的巨石消失,知道一切都有救了。
她终于不必提心吊胆了。
可转瞬之间,心头便被另一种更为复杂的滋味所覆盖。
在去佛堂之前,她一直把裴怀贞这个人,当成是与自己同一根绳上的蚂蚱。
她无奈与他绑在一起,不得不和他共渡难关。
但在从佛堂出来之后,她突然发现,不是这样的。
裴怀贞,不需要她去殚精竭虑地为他操劳,为他担忧。
他可以做好一切,而她,只需要去享受他的能力,依赖他的强大。
原来在他的身边,她真的不用有任何的烦恼,不必去为生存而焦虑,一切麻烦都有他解决。
恍惚之间,薛青青想到过往裴怀贞曾对她说过的一段话——
“青娘,你可以拒绝我这个人,但不要拒绝我对你的好。或许有朝一日,你习惯我对你的好,从而接受我这个人,也未尝而知呢?”
他成功了。
甚至事情好像更麻烦了一点。
薛青青发现,自己还没有做好接受他的准备,就已经在害怕失去他了。
她已经无法想象,如果生活里没有这个曾经被她念之入骨,又恨入之骨的男人存在,她以后的路,该如何去走。
似乎,他已经是她未来的一部分。
这个狡猾至极的东西,占了她的身体便算了,心也不给她放过。
夜风顺着窗牖渗入,带来微凉的潮湿,袭在身上,有些发冷。
薛青青清空思绪,不愿再去思念那张可恶的脸。
她低下头,看向面前的冰糖莲子羹。
冰糖清甜,莲子下火,适宜燥热的夏季,是为那个人专门准备。
等不来那个人,食物却是无辜,不能浪费。
薛青青拿起瓷勺,舀起一勺炖得软糯的莲子,送入口中。
分明加了不少冰糖,她却只尝到莲子的苦味。
……
二人再见面,已是两日后的紫宸殿。
只过去两日,裴怀贞便莫名瘦下一大圈,五官的线条收得更加锐利,优越的骨相展露无遗,身形更添清冷气息。
可偏偏的,气色却好的怪异,唇色嫣红艳丽,搭着白玉似的脸,墨汁一般的瞳,如鬼似魅,俊得骇人。
薛青青差点没敢认他,正想问他为何突然瘦下如此之多,人便被一双大掌推至御案后面。
裴怀贞将她摁坐在龙椅上,命内侍将他带来的奏折摆放整齐,监督她批阅奏折。
如同回到学生时期,薛青青看到这些奏折,好比看到老师留的作业,虽知道做作业是对的,对自己有好处的,可不妨碍看见作业就犯起头疼。
更不提她批阅奏折时,裴怀贞就站在她的身后看着,活脱脱的老师盯学生。
傍晚将至,窗外雨色渐浓,香炉里的线香已经燃烧了三支,烟丝与水汽缠绕,氤氲成难散的雾色。
薛青青坐在这雾里,已经数不清自己批阅了多少奏折,只觉得疲倦如山倾轧,眼皮沉得不像话。
她今日穿着丁香色的衣裙,像极了熟透梅子的颜色。
此刻松开朱笔,放松了脊柱,脸埋入手臂,她任由自己融化,成了一滩懒散的梅饼。
一只手掌抚上她的后脊,顺着纤细的骨骼攀升,握住软得不成形的脖颈,轻轻掰正。
“还有二十本。”
裴怀贞笑着,柔声道:“批阅完,便放你自由。”
二人不过阔别两日,身体却如阔别两载。
薛青青感受着颈后的掌心温度,灼热的薄茧割在她的肌肤上,硬与软相撞,酥麻发痒。
不自觉地,她红了耳垂,却佯装自然,闷声道:“你都回来了,为何还要我来做这些。”
男人的笑声响在她头顶,吐气轻柔若细丝:“不能全然指着我,青娘不想想,万一哪日,我又走了呢?”
“那我再等你回来就是了。”
薛青青抬了眼睫,卷翘的长睫闪动,困恹恹地朝男人望去:“反正你总会回来的,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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