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像是接到某种暗示，嬴曦心里倏然一紧。
&esp;&esp;指端搭在栏杆，向内用力勾动。
&esp;&esp;他隔着雨幕抿紧唇线，谢千里并未回眸，几百名将士如银色浪潮般带着油布冲入考棚。
&esp;&esp;军士前后配合，前头搭梯子，后面递油布。
&esp;&esp;棕褐色油布道道展开覆盖棚顶，从折桂楼俯瞰，同时铺油布的过程，就好像由近到远绵延开无数条长龙。
&esp;&esp;风太大了，油布恐被掀起。
&esp;&esp;龙武军士兵冒着暴雨压住油布侧边，成为长龙躯干闪着清光的银鳞。
&esp;&esp;“我号舍漏得跟筛子似的，军爷已是官身，却拿背给我堵雨。”
&esp;&esp;“军爷可否留下姓名，他日放榜高中，必定涌泉相报这份大恩！”
&esp;&esp;“晚生就算落榜，立刻投笔从戎！”
&esp;&esp;“陛下万岁，朝廷万岁，大秦江山幸甚。”
&esp;&esp;“……”
&esp;&esp;考棚各个号舍，谢恩声此起彼伏。
&esp;&esp;视野里那点点银色和连清的手势，又是深深镌刻在嬴曦的脑海里。
&esp;&esp;企图遗忘的形象更加明晰，驹儿是这座江山的守护者。
&esp;&esp;并且不止江山，包括嬴曦也总站在谢千里的背后。
&esp;&esp;他欣赏驹儿的体格与品格。
&esp;&esp;希望对方忠诚，又不满于只有忠诚。
&esp;&esp;驹儿这些举止，是因为热爱朝廷，还是更在意朕？
&esp;&esp;嬴曦从没想过，竟有一天，他会把江山跟自己分开来看。
&esp;&esp;脱离江山的嬴曦，变回了嬴曦本人。
&esp;&esp;他控制不住反复自问：忠诚与友情，还有……哪个更多一些？
&esp;&esp;嬴曦极目远眺救援现场，又无可验证地收回目光。
&esp;&esp;
&esp;&esp;深夜，暴雨暂歇。
&esp;&esp;夜寒如水，贡院提供给考生一碗热姜汤，大雨没造成太大的损失，补发的纸张也发下去了。
&esp;&esp;众考棚星星点点亮起灯火，有人挑灯夜战，有人檐下晾衣裳。
&esp;&esp;绷紧了的心神多少能放松，局面总算告一段落，所有官兵疲惫不堪。
&esp;&esp;贡院有住处，嬴曦住在折桂楼的阁楼。
&esp;&esp;皇帝不方便跟谁同住。
&esp;&esp;还得防止孔雀鬼夜袭！
&esp;&esp;要不是苏雪仪总领各部，督促恩科也属于丞相的职责，嬴曦都不想带苏雪仪过来。
&esp;&esp;带着他就得警惕万分，孔雀鬼太难缠了。
&esp;&esp;嬴曦使出高超手段，让两个翰林跟苏雪仪住在一起，再让郎荀死死把守住阁楼的门口。
&esp;&esp;孔雀鬼不可能跟侍卫长打架。
&esp;&esp;再接下来嬴曦还得把窗户关牢，孔雀鬼轻功不错。
&esp;&esp;室内没点灯。窗外檐雨慢滴，嬴曦站在窗边，充满湿气的寒风徐徐吹进窗里，他感到浑身冰冷。
&esp;&esp;嬴曦想把木窗关上，窗扇进不去窗框。
&esp;&esp;他皱了皱眉，稍微使了点力气，窗扇边缘□□击木框，砰的一声！
&esp;&esp;嬴曦连忙后退两步。
&esp;&esp;合页彻底松开，右半边窗板斜吊着，窗板随夜风啪嗒啪嗒撞着窗框，照得皇帝的床铺忽明忽暗，闹鬼似的。
&esp;&esp;郎荀吓了一跳，连忙询问：“陛下安好？”
&esp;&esp;陛下被窗户吓了一跳，语气不虞：“不好，郎侍卫，你进来看看。”
&esp;&esp;郎荀嗓音微哑，紧张道：“好，好的。”
&esp;&esp;郎侍卫轻手轻脚进门，站在窗边，不敢看又心里痒痒，偷瞄脱掉龙袍的皇帝，只穿着内里单薄的衣裳。
&esp;&esp;郎荀神色凝重：“窗户坏了？”
&esp;&esp;嬴曦默然，明摆着的事儿。
&esp;&esp;郎荀打量片刻，伸手尝试向上推了推木窗。
&esp;&esp;木窗被托起，但没复位，他刚松手窗扇又耷拉下来。
&esp;&esp;郎荀请示：“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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