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迫自己坐到缝纫机前继续做那条没做完的裙子。嗒嗒嗒的缝纫声填满了空荡荡的房间,听着像是家里还有其他人在活动。可她缝了不到两行就又走神了,第一次分别总是不习惯,总是会想起两个人在这间房子里的点点滴滴。
中午季云姝没有自己做饭。裴聿风不在,厨房里冷锅冷灶的,她一个人也不想折腾,干脆骑着自行车去了干部食堂。
食堂里还是那些熟悉的窗口、熟悉的菜色、熟悉的大师傅。今日的菜基本上都是海货,季云姝打了辣炒海螺片和一碗紫菜蛋花汤,端着饭盒坐到了她和裴聿风常坐的老位置上。但不一样的是,对面的位置空着,没有人把她喜欢的菜往她面前推,也没有人会听她吃饭时絮絮叨叨地讲日常。
季云姝低头默默地吃着饭,旁边那桌坐着一家三口,年轻干部正在给妻子剥虾,妻子怀里抱着个胖乎乎的小丫头,小丫头伸手去抓桌上的筷子,咯咯地笑。季云姝看了他们一眼,心里涌上来一股少有的羡慕。干部食堂里带着孩子来吃饭的军人和家属很多,干部忙碌只有家属的也不少,但季云姝突然觉得好像确实有一点孤独。
原来她早已习惯了有裴聿风的生活。
季云姝看着那个妻子的笑靥,想着她会不会和她一样也曾经慢慢等着,直到丈夫出任务回来?她是不是也曾经一个人坐在食堂的老位置上,看着对面空着的椅子发呆?
季云姝知道这种等待以后还会再有,也许不止一次,每一次他出海她都会坐在这里数日子,然后在某一天推门看到他的身影,一切重归原样。以前季云姝觉得这种事好像跟她在家等季海国回来没什么差别,季海国也经常会去其他地方练兵,好几天都见不到人,但她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反正家里有何秋霞,她们母女俩还乐得自在。只不过何秋霞偶尔也会流露出怀念的语气,自顾自说着不知道季海国现在在哪,又去哪了,什么时候才回来。
那时候季云姝想,季海国不在家也好,家里就只有季海国偶尔会说她两句,她这个人小心眼儿的很,还记仇,巴不得季海国别回来唠叨她。
但现在她能理解何秋霞了,思念丈夫是她作为妻子的本能。
季云姝把这些思绪和米饭一起咽下去,她打得菜不多,很快就吃完收拾了饭盒回家。
从食堂回来,季云姝骑车刚到家门口,闻到一股浓郁的酱香从隔壁院子里飘出来。那味道太香了,香料的气味浓郁而复杂,季云姝不太清楚是什么调料的味道,但是混着的鸭肉被慢火焖煮后渗出的油脂香,被风一吹飘得周围都是。
季云姝不由自主地下了车,歪着头往上走了两步,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黄拍妹正在院子里忙活。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绿色的短袖,腰间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两截被太阳晒成蜜色的手臂。
院子里架着一个红泥小火炉,火炉上坐着一口深底砂锅,砂锅盖子盖得严严实实,但挡不住那股勾人的香气从盖子缝隙里往外钻。黄拍妹正蹲在火炉旁边用一把小扇子轻轻地扇着火,银簪在脑后轻轻晃动,簪尾的银穗子在午后的阳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朵朵蹲在院子里的番石榴树下,手里拿着小半块蒸红薯一边吃一边看蚂蚁搬家。小姑娘穿着一件粉色碎花小褂,头上扎着两个羊角辫,辫子上系着红色的布绳。她抬起头,正好和往院子里张望的季云姝对上了视线。
朵朵看到季云姝对她眨了眨眼睛,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她慌慌张张地从地上站起来,把手里的红薯藏到身后,声音又细又软,带着小孩子特有的腼腆和紧张:“季……季阿姨好。”
然后不等季云姝回应,她转身就去招呼黄拍妹,跑到她身边扯了扯她的围裙角,小声而急切地说:“阿妈阿妈,隔壁的季阿姨来了。”
黄拍妹抬起头,看见季云姝站在院门口,脸上立刻绽开了一个笑容。她放下扇子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朝季云姝招了招手:“季同志,进来坐呀。”
季云姝把自行车停在院墙边,推开虚掩的院门走了进去。一进院子,那股酱香味更浓了,她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黄姐,你在做什么?我还没进家门就闻到了,这也太香了。”
黄拍妹被她夸张的说法逗笑了,抿着嘴笑了一下,指了指砂锅:“琼州香草酱鸭,我们这边的做法。老刘出海之前留了半只鸭子,天气热我怕放坏了,就给它做了。”
她说着走到灶台前,掀开砂锅盖子给季云姝看。锅盖一掀,那股被压抑了许久的香气猛地冲出来撞了季云姝满脸。
砂锅里半锅深褐色的酱汁正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酱汁浓稠油亮,表面浮着一层细细的油花。半只鸭子卧在酱汁里,鸭皮被焖成了深琥珀色,仿佛筷子轻轻一碰就能从骨头上脱下来。鸭肉吸饱了酱汁,同时炖着的还有切成块的土豆和茄子。
“好香啊——”季云姝由衷地感叹,眼睛盯着砂锅里的鸭肉,感觉自己刚才在食堂吃的饭算是白吃了。
“你吃过午饭了吗?”黄拍妹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善意的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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