肠胃还没适应,喝着可能怪,但对打通经脉大有裨益,多喝几天就习惯了。”
钱三婶盯着桶里的墨绿色粥,眉头皱得紧紧的。
她昨晚喝了一肚子好酒,吃了大半桌子好菜,红烧猪蹄,清蒸鲫鱼,药膳炖鸡,连酒都是甜的,今早醒来她还在想,仙门就是不一样,这日子她能过。
结果一觉醒来,就是这种泔水似的食物,谁愿意修仙啊?
“周道长,”她赔着笑,把碗往回推,“我年龄大了,容易消化不好,要不我不喝这个,喝点热水垫垫也成?”
“三婶。”周思成将碗推了回来,“这是山主特地为各位备下的,驱寒暖体,打通经脉,是旁人花灵石都求不来的东西。你说不喝,让山主怎么想?”
钱三婶不以为意,把碗往地下一摔,大声说:“山主怎么想关我什么事?我又不认识什么山主!我就是来修仙的,不是来喝这种泔水的!昨晚那顿饭吃得好好的,今早换成这个,谁能受得了?我呸,这叫什么仙门,骗子!”
她一口气说完,扫了一圈屋里的人,等着人附和说要一起走,但没有一个人吭声,她也不在乎,重新把眼神对准周思成,声音更高了一度:“怎么,说不过了?那就放我走!我要回家!”
黑衣人想上去制服她,但周思成摆了摆手,示意黑衣人退后。
“三婶,”他叹了口气,无奈地说,“你看你,这是做什么呢?想要回家,好说。”
钱三婶一愣,本以为自己还要撒泼打滚一阵子周思成才会答应,没想到这么快,狐疑地看着他:“你说真的?”
“凤鸣山从不强留人,门在那,三婶请便。”周思成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旁边的黑衣人果然往旁边退了半步,让出了门口的方向。
钱三婶眼神在门口和周思成之间转了两个来回,试探地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眼看就要迈出门槛了。
“只是三婶,走之前,我要跟你说清楚一件事。”周思成忽然冷声说。
钱三婶脚步一顿,留给他们一个背影。
“从来没有一个凡人,能从凤鸣山出去。”周思成忽然抬眼,开口说道。
钱三婶的肩膀慢慢僵住了,刚刚叉腰对峙的气势全无了,连头不敢回。
周思成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转头看着身后的岑渺她们说:“因为来了凤鸣山,走的时候就不是凡人了嘛!哈哈,三婶你想多了,我这人就爱开玩笑,别当真别当真。”
笑声落下来,屋里没有一个人跟着笑。
周思成也不在意,他一边笑,一边朝钱三婶摆手,将重新盛好的一碗灵谷粥递到钱三婶面前。
“回来喝吧,凉了药性要散的。”
钱三婶慢慢转过身,像泄了气的皮球,接过碗,低着头把粥喝了,然后走回原来站着的位置,脊背弓着,眼神盯着地面,不敢抬头。
周思成朝黑衣人使了个眼神,黑衣人端着木桶,挨个给屋里的人重新盛了一碗。
岑渺低头一看,粥的颜色像巫婆煮的毒药,墨绿发灰,凑近了有股腥气往鼻子里钻,配上这只缺了口的粗碗,整碗端在手里,说是从泔水桶里舀出来的也不过分。
怪不得钱三婶刚才反应那么大,这谁看了不摔碗啊。
“各位,我之前和大家说过什么,大家都还记得吗?”周思成环视一圈,语重心长地说道。
没有人回答。
“我说,修仙之路,苦。”他一字一顿道,“我说得清清楚楚,不是享福,是磨砺,是把凡人的筋骨一点一点淬成修士的根骨,大家当时怎么对我说的?”
还是没有人吭声。
周思成也不需要人回答,自顾自地往下说:“大家说,不怕苦,就想修仙。说吃什么苦都行,只要能踏上修仙路。我记得清清楚楚,一个个说得那叫一个坚定,眼睛都是亮的。”
他指着门,越说越恨铁不成钢,“结果头一天,就有人要走了。”
周思成叹了口气,在屋里踱了两步,像一个真心为弟子操碎了心的师父。
“我不怪大家,头一天最难,这我理解,但你们想想,就这么一碗粥把你们难住了,往后的路怎么走?灵根哪是那么好激发的,不吃这点苦,哪来的造化?”
“再说了,这粥看着是丑了点,但这是灵谷熬的,喝了强筋健骨,疏通经脉。昨晚那桌酒菜,是接风,是山主的一片心意;今早这碗粥,才是正事,才是真正为各位着想的东西。”他笑道,“药越苦,治病越快,这个道理,大家都懂的。”
说完,他不再开口,就这么站着,含笑盯着屋里的每一个人。
人群里有人低着头,把碗端起来喝了,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岑渺捏着自己的碗,慢慢跟着端起来,把碗沿抵在嘴上,仰头,喉结动了一下,实则舌根往后缩,粥顺着嘴角悄悄流进袖子。
周思成说得情真意切,像是真的在为大家谋划前程。
但岑渺只记得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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