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聿将碟中的葱姜拨入锅中,锅铲一推一压,煸出香气。
“放糖,炒糖色。”
沈无聿看了一眼灶台上的糖罐,舀了一勺准备下锅。
“多了。”许叙伸手按住他的勺,拨掉小半,“炒糖色要小火慢熬,放多了会发苦。”
沈无聿将糖撒入锅中,糖粒遇热慢慢融化,从白转黄,再从黄转成琥珀色,翻起细密的小泡。
许叙盯着锅里糖色的变化,在心里默数了几息。
“行了,翻肉,裹匀。”
沈无聿将肉块逐一翻过,每一块均匀裹上一层油亮的糖色。
许叙扫了一眼,色泽均匀,火候没过,又没办法挑出毛病。
他开始觉得这个女婿有点难找茬了。
“酱油,沿锅边淋,别直接浇肉上,颜色会花。”
沈无聿手腕一转,酱油顺着锅壁缓缓滑下去,嗞的一声,焦香混着酱香翻上来。
许叙忽然觉出不对,这手法不像是头一回下厨的生疏,倒像是练过。
“挺熟练的啊,之前做过饭?”
沈无聿把酱油瓶放回灶台,如实道:“我偶尔会去云阁楼,向那里的师傅请教。”
“云阁楼?”许叙挑眉。
这个名字有些久远了,当年他以渊夜的身份与天衡宗打过几次交道,听人提起过,云阁楼的饭菜是全天下第一。
许叙看了一眼面前这个沈修谨的儿子,忽然说:“仇山还在?”
“在。”沈无聿点头,“仇师傅收了两个徒弟,但红烧肉还是他自己亲手做。”
“他的红烧肉和桂花糕确实不错。”
许叙随口说了一句,又觉得自己夸得太顺嘴了,补了一句,“不过比我的还差点。”
沈无聿把锅铲放下,等着下一步指令。
许叙看着他这副不卑不亢的样子,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小子的性子,倒是不像连筝,更像沈修谨。
嘴上不说好听的话,但该做的事一样不落。
“加水,没过肉就行。”
沈无聿舀了一瓢水,沿锅边匀匀倒进去,水面刚好没过肉块。
许叙拿过锅盖盖上,靠回灶台边,忽然问:“你和渺渺,什么时候认识的?”
“她入天衡宗那年。”
“那一年她多大?”
“十四岁。”
许叙低声重复道:“十四岁”
眼前这个年轻人,十四岁那年就认识自己的女儿了。
见过她初入宗门时的拘谨,见过她咬着牙一个人练功的倔强,见过她跌倒了不吭声、爬起来继续走的样子。
而他还被封印在深渊里,不知道自己已经有了一个女儿。
一个在他缺席的那些年里,独自长大了的女儿。
许叙伸手去掀锅盖,掀了一半,又想起自己刚说过别掀盖,默默放了回去。
“方才在院子里,我留意到了渺渺手腕上的那条手链,绳是你的心头血?”
沈无聿一怔,随即点头:“是。”
心头血炼物,修士之间并不罕见,但代价极重,等同于折损自身根基。
“不过,”许叙话锋一转,“上面那颗珠子,我倒是挺好奇的。”
“镇魔古法,贴着经脉戴,压的是魔气外溢。”
灶房里安静了一瞬,只有锅里汤汁咕嘟冒泡的声音。
他是魔尊渊夜,天底下没有人比他更熟悉和魔气有关的东西。
珠子嵌在红绳上,旁人看来不过是一颗温润的玉珠,可在他眼里,那点伪装和没有一样。
“你很早就知道渺渺体内有魔气了?”
沈无聿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她测灵根的时候,我捡到了一枚黑色的花瓣。”
许叙问:“所以你炼了那颗珠子。”
“我不敢贸然探查她的经脉,怕惊动魔气反噬伤了她。”沈无聿说,“只能用这个法子,贴身压住,不让魔气外溢。”
“渺渺知道吗?”
沈无聿摇头:“不知道,我只告诉她,珠子里有我的一缕神识,能护她周全。”
他顿了顿,继续道:“珠子里的镇魔古法也跟着失了效,现在就只剩下我的神识。”
许叙说:“半仙半魔之体,灵根显化时,会有极细微的魔气伴生。寻常手段测不出来,只有在灵力波动最剧烈的那一瞬,才会泄露一丝痕迹。”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往下说了,转身掀开锅盖,用筷子戳了戳肉,汤汁收得差不多了,酱色油亮,香气扑鼻。
许叙背对着沈无聿,拿筷子把肉块一块一块翻了个面。
“我不管你以前怎么样。”
“从今往后,对渺渺,必须好。”
沈无聿看着他的背影,躬身行了一礼。
“晚辈记下了。”
话音落下,沈无聿右手二指并拢,抵在眉心,指尖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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