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织出明暗变化。
“接受他给的权限,就代表着我们达成了共识,”隐于暗色中的眼睛直视着灰色地面,关景说,“他的事情,不管我查到了什么,只要和周宇案无关,我都必须视若无睹。”
因为关景冰冷的态度,阿秀一度觉得他是个让人讨厌的势利眼,有几个臭钱就高高在上,看不起人。
可自始至终,在好或坏的定义上,阿秀从来都不认为关景是个坏人。
就算在两人相处的过程里,他违背阿秀的预期,接下过让很多人都误会的诈骗案,即便是那个时候,两人毫不留情地攻击对方时,阿秀对关景最坏的评价,也仅仅只是:他是个没节操的律师,为了流量为了钱,什么案子都能上赶着去辩护。
阿秀的心里天然不存在这样一个选项。
他不相信关景会是一个知法犯法,故意游走在法律边缘的作恶者。
而事实证明,他的直觉是对的。
关景坚持的正义,某种程度上,甚至比普通人的更为严苛。他要为了程序的合理性而努力,他的每一步都必须迈得比普通人更激进,才有可能逼迫执法者弯下高昂的头颅,将法律变得更为完善。
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咬死辩护中的每一处细节,重视每一个委托人的权利。
也只有这样的人,还会在四年后对曾经办过案子念念不忘,想着其中的漏洞,挂记往日的不足,千方百计要为当事人翻案。
方昊怎么能利用手里的权力,靠着肮脏的伎俩,把这样的人变成沉默的多数。
阿秀又气又急,甚至忘了坐着的是自己最喜欢的宾利。
他一巴掌拍到中控台上:“方昊也太可恶了!”
“他这不就是拉你下水吗,万一他在背后做的事情比陈蔓的案子更过分,你知道也不能说出去,这不就变成帮凶了吗?”
关景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他只是沉默地操控着方向盘,似乎盯着道路变化,是他目前唯一一件能做的事情。
良久,遇到的第二个红绿灯,车子停下来的瞬间,他轻声说:“阿秀,我很想和你说,我没得选。”
“这四年里,我每一天都在想周宇案,想我当年是不是辩护策略太过激进,想我是不是有什么线索遗漏了,想周宇的刑期还剩多久……所以我害怕了,我怕错过方昊给的条件,我就再也没机会替周宇翻案,他就会在牢里再呆十六年,等他出狱,都快五十岁。”
阿秀不自觉揪心起来,他下意识往关景的方向靠:“关景……我……”
“不用急着安慰我,我知道,只要我这么说,你肯定会理解我,然后继续说方昊有多卑鄙,可是,”关景短促地笑了一下,“本质上,这依旧是我的选择。”
“阿秀,你明白吗。”他深色的瞳仁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绵,乌黑的看不见光。
他说:“这是我的选择,我应该要为之付出代价。”
明明他语气很轻,像被风卷起来的羽毛,缓慢地飘在半空中,不带丁点的责备,可阿秀听着,心口却沉沉地压上了一块巨石。
如果当初没有编造出不存在的手机,自己必然不会住进关景的家里,没可能让他更加笃定要为周宇翻案的念头,更别提让他有机会接触到封文武弟弟的案子,发现两桩案件之间的关联,然后找到方昊身上……
归根究底,所有这一切,都因自己而起。
是谎言坚定了关景找到真相的决心,是虚假的承诺催生了他不懈的希望,是自己的出现,打破了他固有的规则。
他要如何眼睁睁地看着关景往那片灰色的地带走去,他又该怎样接受,自己是推他变得斑驳,让他染上泥点的罪魁祸首。
蓦地,阿秀突然觉得喘不过气来。
愧疚押送着悔意,气势汹汹,排山倒海而来。
盘旋在胸口的话语一浪接一浪冲击着被海绵堵住的喉口,他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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