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秀的名字。
阿秀应了一声。
“去看看你带回来的那个弟弟怎么样了,有没有被吓着。”黄芝说。
困在小小的躯壳里,对自己为什么会梦到以前发生过的事情,二十八岁的阿秀毫无头绪。他无法操控梦中的身体,只能被动的跟随着十几岁男孩的视角,感受它对着黄芝点了点头,而后推开老旧的房门,站到了十岁的关景面前。
“弟弟,他们走了。”依旧是身体违背主人意愿,重复着发生过的话语。
如果阿秀没记错,这是关景第一次见到黄芝和催债的人起冲突。那天他们闹得很厉害,黄芝求了他们很久,让他们不要在小孩子面前做得太过分,可他们根本没当回事。院子里的木凳被他们踹坏了好几张,铁盆也被摔坏了好几个,就连折在墙角的餐桌,要不是阿秀反应快,恐怕也难逃一劫。
唯独关景,知道他是城里孩子,一看见催债人,黄芝就让阿秀带他去卧室躲着,等人走了再出来。印象里,尽管老木门没法做到隔绝一切声音,但好歹还是让十岁的关景免于惊吓,能够流畅地问出:“哥哥,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而就在阿秀以为这个莫名其妙的梦会原封不动地,把旧事重现一遍时,顶着一模一样的一张脸,十岁的小关景没有再问同样的问题。
他面色严肃,不含关切。
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他问:“阿秀,你阻止那三个小流氓欺负我,是因为你想要这个手机,是不是?”
怎么会……阿秀瞪大了眼。
十岁的关景怎么会这么问,难道他那个时候就已经知道真相了吗?
阿秀心跳变得剧烈,他想解释,他想说那时候自己也只是个十四岁的小孩,他也什么都不懂,他没有恶意。
可躯壳似乎有着自己的意识,它违背阿秀的命令,无论他反反复复说了多少遍,这具躯壳却一直沉默地站在原地。
它等来了关景的第二个问题。
“黄芝欠了这么多钱,她看我的穿着打扮,身上还带着最新款手机。她没有马上去报案,是不是因为,她在思考,该问我父母要多少钱,才不枉费她这一番收留。”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看不见的桎梏中,阿秀拼命摇着头,一次又一次试图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然而努力无用,似巨石般沉重的身体死气沉沉,毫无回应。
他只能徒劳地看着那双同样深邃的瞳孔淌出轻蔑。
“你和黄芝一样,为了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看着他,仿佛看着路边污黑的水渍,“你们让我觉得恶心。”
“你听我解释!关景,你听我解释——”
阿秀猛地睁开了眼。
梦里无法言明的恐惧让他胸口剧烈起伏,一时间,冷白的灯光和刺鼻的消毒水味都难以吸引他注意。
目之所及处,他来不及思考、没时间感受,本能作祟,他几乎是慌乱地抓住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关景!”他手背暴起青筋,光是抓住对方的手,就已经让他用尽了全力。
他哑着嗓子,好似为了能说出这句话,他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我不是故意骗你的,你不要生气,不要赶我走!”他说。
一只小金魚
上周1w5真的燃尽了,之后只能缓慢更新 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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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坐在白色病床边,等着阿秀苏醒的时间里,关景有过愤怒。
他憎恶自己反应太慢、无所作为,也气结于阿秀为什么要将个人安危置于脑后。
只是这愤怒持续没有多久,随着护士进进出出查看情况,它们很快变成了控制不住的后怕。
护士反复检查的伤口处,纱布上那一小块血色不断提醒关景,万一再深几厘米,万一刀尖正好刺中心脏,万一急救没有及时赶到……
如果没有挽回的机会,意味着上一秒还陪在自己身边,想方设法为自己找出新线索,发自内心相信自己可以为周宇翻案的人,十四年前救过自己的阿秀,自己曾经一度觉得他无所不能的阿秀——他会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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