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德沃重新睁开眼。
他没有喝,他只是捏着瓶子,平静地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哪怕他不认为自己会因为一瓶小小药水失态,他也不想让塞壬看见自己露出哪怕一丝奇怪的表情。
塞壬看着他的背影,眨了眨眼。
怎么走了?
……
楼下的解药发放很快进入噩梦阶段。
格雷维斯喝药时,脸色原本还算平静。
他把药瓶举到眼前,先观察颜色,又看了看沉淀,像在进行一项安全审查。
阿伯内西递给他一张纸,上面写:
听说是有效,但极其难喝。
格雷维斯看了那行字一眼,面无表情。
他显然不认为“一瓶药剂难喝”能成为阻碍自己履行职责的理由。
于是他打开瓶塞,一饮而尽。
下一秒。
格雷维斯脸色空白了一瞬。
这种空白比失控更可怕。
他整个人像被某种恶臭从内部击穿,浅琥珀色眼睛微微睁大,脸色迅速褪成一种石灰色的白。
他用极其体面的姿态站在那里。
然后喉结一动。
再一动。
他强行忍住了第一波反胃。
第二波没忍住。
格雷维斯猛地转身,推开旁边一扇门,消失在走廊尽头。
阿伯内西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脸色更白了。
格雷维斯都这样。
那他呢?
阿伯内西喝完后,比格雷维斯更惨。
他几乎是在药剂入口的一瞬间就捂住了嘴,眼眶泛红,整个人扶住墙,像看见了自己人生中所有后悔的决定。
然后他踉跄着冲向最近的盥洗室。
奎妮喝药的时候,伊莱亚斯站在旁边递给她水。
奎妮本来已经听见了周围人心里那些“太难喝了”“我要死了”“我为什么要忠诚到这种地步”的尖叫。
所以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心理准备毫无用处。
药剂一入口,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脸色白得像窗外的雪。
下一秒,她捂住嘴,眼泪瞬间冒出来。
那一定不是感动。
是被难喝到生理性落泪。
她的听觉在几秒后重新恢复,周围嘈杂的声音一股脑涌回来。
有人干呕。
有人咳嗽。
有人在走廊里虚弱地喊:“水……给我水……”
奎妮听见了,也听见了思想里的尖叫。
她原地晃了一下,伊莱亚斯连忙扶住她。
“戈德斯坦恩小姐?”
奎妮抬头,声音发虚:“我听见了。”
伊莱亚斯刚松一口气。
奎妮又捂住嘴:“但是我可能要吐了。”
她转身冲了出去。
糟糕
克雷登斯那边更糟糕。
他拿到药剂时,先盯着那瓶东西看了很久。
瓶子里的半流体缓慢滑动,像不愿意被世界承认的生物。
送药的圣徒用纸条告诉他:喝完听觉会恢复。
克雷登斯接过来,垂眼看着。
他其实不怕药。
从小到大,他怕过太多东西,疼痛、惩罚、祷告室、玛丽·卢的脚步声、自己身体里失控的黑暗。
一瓶难喝的药应该算不上什么。
可是他刚打开瓶塞,就闻到了。
克雷登斯的脸色微微变了。
他皱起眉。
送药圣徒同情地看着他。
克雷登斯闭了闭眼,仰头喝下去。
一瞬间,他的世界裂开了。
味道从舌尖炸开,爆炸。
所有不该同时存在的东西像一团恶意的鼻涕,直接冲进他的喉咙,钻进胃里,又顺着胃猛地反扑上来。
克雷登斯脸色惨白,手里的空瓶差点掉下去。
他的听觉在回来的那一刻,首先听见的是自己胃部疯狂抽搐的声音。
然后是周围人的声音。
“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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