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早。
山谷里的天才刚蒙蒙亮,黑色高塔大部分窗户尚未亮起。
三名披着厚重斗篷的人便沿着通往纽蒙迦德的石阶,一步一步走了上来。
他们的兜帽压得很低。
斗篷表面施加了模糊面容的咒语,连衣摆上原本属于家族的纹饰,都被临时隐藏起来。
显然,他们并不希望有人知道自己来过。
可当三人走到纽蒙迦德庭院前时,脚步还是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
风雪中,那尊高大的女神像立在花园中央。
银白长发垂落,石刻羽翼在背后半张,手中长剑直指天空。
那张傲慢的面孔俯视来客,漂亮得近乎冷酷。
与三天前报纸头版上的银发少女一模一样。
领头的老人抬头看了一眼,脸色立刻白了几分。
他当然读过那封公开声明,也看过那张反复播放的动态照片。
如今亲眼看见纽蒙迦德庭院里竟然有一座的以她原型的神像,这比任何报纸描述都更令人不安。
老人握住手杖的手指微微收紧,跟在他身后的中年男人低声道:
“父亲。”
“继续走。”老人打断他,声音压得很低:
“既然已经来了,就不能停在门外。”
他们穿过重新盛开的百合园。
狐尾百合在无形屏障下轻轻摇曳,花瓣上没有半点积雪。
黑色大门无声打开。
阿伯内西已经等在里面。
他穿着一身整洁深色正装,神情平和,年轻面孔与七十年前几乎没有差别。
来访者在看见他的瞬间,又一次陷入短暂沉默。
领头老人曾见过阿伯内西。
那是七十多年前,在巴黎的一场私人晚宴上。
当时的阿伯内西站在格林德沃身侧,替他收走宾客递交的信函。
而现在。
对方仍旧是当时的样子,仿佛这七十年只从别人身上经过。
“德拉克鲁瓦先生。”阿伯内西微微颔首,语气礼貌得没有丝毫敌意:
“先生正在等你。”
老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已被岁月侵蚀得十分明显的脸。
亨利·德拉克鲁瓦。
法国历史悠久的纯血家族现任家主。
七十多岁。
年轻时曾在巴黎与纽蒙迦德之间摇摆过很长一段时间。
他没有公开加入圣徒,也没有明确站到格林德沃的敌人一边。
战争结束后,德拉克鲁瓦家族却以“代为管理战后风险资产”的名义,接收了一处原属于圣徒外围基金的庄园,以及一笔并不算小的贵金属储备。
这也是他们出现在塞壬名单上的原因。
“阿伯内西先生。”亨利谨慎回应。
他的目光在阿伯内西年轻面孔上停了一瞬,却没有询问。
有些问题,在真正见到格林德沃以前,最好不要问。
阿伯内西带着他们走过底层大厅。
一路向上。
黑色长廊两侧已经重新亮起壁灯。
偶尔有负责档案与联络的旧部经过,看见来客,只是安静颔首,并未表现出任何好奇。
这里恢复得太快,快得不像一座荒废七十年的堡垒。
更像这个庞大组织只是短暂暂停了工作。
亨利越往里走,心中越沉。
报纸将格林德沃描述成刚刚越狱,仅有少量旧部追随的危险人物。
可真正进入纽蒙迦德以后便会发现。
危险并不只来自人数,而是秩序。
这些人已经重新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阿伯内西最终把他们带进一间不算太大的会客室。
壁炉里燃着火,窗外是被风雪覆盖的雪山。
格林德沃坐在靠近壁炉的沙发里。
他手中握着一杯深红色酒液。
黑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外面穿着剪裁利落的深色马甲。
骨白魔杖随意放在扶手旁,银白短发在火光里显出冷淡光泽。
听见脚步,他抬起眼。
亨利·德拉克鲁瓦的呼吸停了一瞬。
没有人真正为格林德沃恢复年轻这件事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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