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瑄听到少年的声音传来:“你说,这妇人的眼睛,我是毒瞎了好呢,还是挖出来碾碎比较好?”
月瑄端着粥碗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看向窗边的少年。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双墨色的眸子平静地望着她,眼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戏谑,只有一片凉薄到极致的漠然,仿佛方才那妇人露骨的打量,是玷污了他的秽物。
月瑄斟酌了一下措辞,含糊道:“都……都不太好吧……?”
这话一出,窗边少年眼睫微掀,漫不经心地反问:“不好?她用那种脏东西盯着我看,恶心了我,不该挖了她那双眼睛?”
他向来容不得半分冒犯,自幼在苗疆诡谲莫测的环境里长大,身边所有人、所有生灵都恪守敬畏本分,从无人敢用这般的目光肆意打量他。
方才庚娘子流连在他周身的视线,像粘在衣袍上的污秽尘土,又像爬在肌肤上的蝼蚁,密密麻麻的恶心感缠在心口,让他身上蛰伏的蛊虫都隐隐躁动起来。
月瑄心里透亮。
这落风村是眼下最安稳的落脚处,老大夫心地良善,医者在村里本就受人敬重,若是今夜无故伤了他儿媳,他们二人瞬间便会从借宿的过客,变成行凶的恶人。
此地群山环绕,村落抱团,一旦激起民愤,百十村民围堵,徒增无数麻烦。
她放下粥碗,认真地看着银溯:“小郎君,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但咱们今夜借宿在此,若是伤了主家的人,传出去反倒成了咱们的不是。左右不过歇一晚,明日天一亮咱们就走了,何必与一个乡野妇人计较?”
银溯听完她这番话,面无表情地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站起身来。
月瑄心中一紧:“你做什么?”
“去挖了她的眼睛,留她一命已是我最大的让步。”银溯说完抬步就往外走。
月瑄心中一凛,顾不上脚踝的伤还没好利索,掀开被子就往床下跳。脚尖刚一沾地,脚踝处传来一阵刺痛,她踉跄了一下,咬着牙一瘸一拐地追了上去。
“小郎君!银溯!你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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