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每说一句,阮仲嘉的心就如铅坠般沉了几分,听到后面,他伸手胡乱摸索着往后扶了扶,差点推到旁边一架放满仪器的推车。
医生见状,马上起身想将他扶稳,却被他下意识拨开。
摸索了好一会,他紧紧抓住了椅背,不知道是冷还是害怕,身体微微发抖。
“阮生,你镇定一点。”
胰腺癌局部晚期非常棘手,鉴于患者年事已高,治愈的机会更加渺茫。
眼前的年轻人根本没有心理准备,医生看着他惨白的脸色,没敢说出口。
突然办公室虚掩的门板传来几声敲门声,还没等医生应答,一个气质干练的女人已经推门进来。
“打扰了。”
阮仲嘉扭头看去,见到进来的是伍咏秋,只觉得身上好像稍微恢复了力气,迈开腿就朝对方走去。
短短几步距离,伴随着他开口一句“秋姐……”,还没说完,已经哽咽得呛了一下。
伍咏秋毕竟是知名金牌经理人,多年主事经验,什么场面没见过。她看了医生一眼,拍了拍比自己还高的阮仲嘉的肩膀。
“没事,我在。”
阮仲嘉被自己急促的气息呛得话都说不完整,伍泳秋知道他一时接受不了,顺着他的背安抚,又对医生说:“医生,阮姐患的是胰腺癌,之前我们去新加坡做过质子放射治疗,我带了所有治疗相关的文件过来,有需要的话我让那边对接的医护人员将治疗期间的资料发送一份过来。”
说完,她轻轻推了推还处于震惊状态的阮仲嘉,“你先去沙发那边坐。”
阮仲嘉听完伍咏秋说的话,人依旧处于震惊状态,但出于对她多年管理阮英华事务的尊重,听话坐下,茫然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伍咏秋从手提包里拿出来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许多资料,看得出来就医已经有一段时间。
她将文件拿出来递给医生,低声说明情况,用语精准,条理清晰,明显是一直陪着阮英华治疗的。
这里是全港最好的私家医院,要处理阮英华的身体状况再合适不过,只不过考虑到她本人可能想继续回去新加坡接受治疗,医生便说:“我们先稳定阮女士的情况,等她醒过来再咨询她本人的意愿吧,如果要转院,也要提前安排对接的医疗专机。”
“这是自然。”
伍咏秋精神稍稍松懈,看了看坐在一边的阮仲嘉,本意是想以眼神安抚,阮仲嘉却更加陷入了自责。
外婆年纪大,家里除了自己,已经没有可以主持大局的人,可自己偏偏什么都不懂,平日连看医生挂号都有人安排,一到紧急关头,他只觉得自己和废物无异。
“秋姐,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阮仲嘉仰头看着伍咏秋,事到如今,他知道自己不中用,只能尽力配合对方。
“我们的团队会尽力救治,两位放心。”医生毕竟惯与病人家属打交道,斟酌着说,“病人已经送去深切治疗部观察,不如先在外面等一下。”
两个人脸上强撑着,相互搀扶着走向病房。
私家医院费用昂贵,故而就诊的人本就不多,伍咏秋来的时候焦急,此刻也冷静了十分,警惕地看着周围,拉着阮仲嘉进电梯。
“这件事不能让外面的人知道。”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不锈钢厢体衬得冷调灯光发绿,液晶屏上红色数字逐渐爬升,像一双血红的眼,配合上行运作的机械声响,莫名渗人。
阮仲嘉看着镜面反射的自己,吞了吞口水,“为什么?”
镜子里的伍咏秋眉头紧锁:“普立兹奖史上有一幅极具争议性的照片叫《饥饿的苏丹》,画面里一只秃鹫站在饿得皮包骨的小女孩身后,只等她死了马上大快朵颐。”
见阮仲嘉白着一张脸,她抿了抿嘴,口角纹显得更深:“一旦走漏风声,不知道多少媒体开始写稿,从阮姐的祖宗十八代写到你的近况,时时刻刻守在你我身边,就等着她咽气的一刻抢闸发新闻。”
“所有人的生活都会被这些记者搅得一团糟。”
阮英华躺在病床上,脸上罩着氧气罩,表情让人看不真切,只是阮仲嘉隔着玻璃望进去,觉得她整个人好像小了一圈。
夜晚的深切治疗部只有侦测生命体征的机器持续地发出声音,除此之外,安静极了。
伍咏秋去跟医生商量与新加坡癌症治疗中心交接资料的事,留他一个人坐在走廊上。
裤袋传来讯息提示声。
还以为是骆应雯来找,才想起自己已经一晚没有联系过对方。
这么一思索,似乎突然有只手将他从无助的境地拉回数小时前无忧无虑的生活里去,结果他拿出来一看,竟然是郑希年。
【我怀孕了】
短短四个字,却没由来地让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粗鲁地抹了把脸让自己冷静下来。郑希年怀孕其实跟自己的生活毫无关系,不过她传送这样的讯息过来,还是要关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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