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张居正一身绯色仙鹤补子朝服,玉带束腰,出列躬身道:“锦衣卫非寻常衙署,掌直驾侍卫、巡察缉捕,干系重大。徐同知固然忠心,然资历威望尚需考量。
臣以为,故忠诚伯陆炳之子,现任大明邮传总督陆绎,世受国恩,将门虎子,更能震慑宵小,安定人心。”
听到“陆炳”二字,侍立在小皇帝身边的张诚,身子微微侧转,眼底闪过一丝冷厉。
陆炳当年劾奏冯保与李太后交通内外,谋害皇嗣,意图夺嫡,虽未能动摇李太后的根本,却也是惊心动魄的一役,导致冯保被凌迟处死。
张诚清了清嗓子,指着张居正,语气淡了几分:“首辅此话,莫非是觉得太后娘娘识人不明?”
“臣不敢。”张居正低下头,姿态恭谨,语气却无退缩,“臣只是为陛下、为太后、为江山社稷计。”
朱翊钧看着张诚微沉的脸色,又看看态度坚决的先生,胖手在袖中攥紧,一时无措,只得说:“此事明日再议。”
黛玉回到慈宁宫中,向陈太后低语禀报了文华殿中的争执。
陈太后修剪花枝的手停下,微微叹息:“李彩凤还是忘不了当年旧怨,一意要提拔冯保的旧人。那徐爵,说是冯保的仆人,实则是他心腹爪牙,贪婪狠戾犹有过之。
若让他执掌了锦衣卫,这内廷护卫尽入李氏之手,哀家这里,怕是也要耳目遍布了。”
黛玉眼眸光转,面容沉静,低声道:“娘娘所虑极是。首辅举荐陆绎,虽是出于公心,却也恰好可制衡李太后。陆家与冯保、徐爵有旧怨,陆绎上位,绝不会倒向那边。只是,眼下皇上似乎更畏李太后……”
陈太后抬眼,目光清明:“绛珠,此事关乎你我安宁,需得想个法子,绝不能让徐爵得逞。”
黛玉微微颔首:“太后放心,臣明白。徐爵其人,绝非清白。东厂督主司南,或可一用。”她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只需找到徐爵确凿的罪证,即便李太后坚持,皇上和朝臣面前,也难遮掩。”
陈太后将小银剪子轻轻放在案上:“去吧,要快,要隐秘。”
东厂位于东安门北的一处幽深衙门,终年弥漫着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提督东厂太监司南,身着猩红蟒纹贴里,外罩一件玄色披风,面白无须,看着和善谦抑,与东厂的形象格格不入。
可这并不意味着他是个好性子的人。
“徐爵……”司南尖细的指尖敲着紫檀桌面,发出笃笃轻响。如今冯保的旧仆,竟有望攀上锦衣卫指挥使的高位,这绝非他所乐见。更何况,这是林老师的意思,亦是打击李太后气焰的机会。
“老师,我知道了,”司南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徐爵那点事儿,我早就门儿清,就等一阵东风了。”
当夜,东厂的番子如鬼魅般出动,缇骑四出,目标直指徐爵及其党羽的府邸、田庄、店铺。一道道密报在夜色中飞快汇入东厂衙门。
司南坐在灯下,翻阅着迅速汇集而来的卷宗,上面记录着徐爵如何借冯保之势贪墨敛财,侵吞田产,收受巨额贿赂。冯保倒台后,其大部分不义之财确然落入了徐爵囊中,铁证如山。
十月初二,乾清宫中,李太后态度更为坚决,几乎已是在逼迫皇帝直接下旨,让徐爵继任锦衣卫指挥使,不必经内阁廷议。
就在此时,司礼监秉笔太监兼东厂提督司南,出现在殿门外,通禀求见。得到许可后,他稳步走入,先向皇帝、太后行礼。
随后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疏,道:“启禀皇上、慈圣太后娘娘。东侦缉厂近日查出,锦衣卫指挥同知徐爵,贪赃枉法,数额巨大。其家财多半系侵吞故犯官冯保之赃款,及历年贪墨所得,证据确凿,请圣览!”
李太后的脸色倏地变得难看至极。听到徐爵家里有还多钱,小皇帝朱翊钧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欣喜,立刻道:“快!呈上来!”
奏疏上罗列着徐爵一桩桩罪证,时间、地点、人物、金额,详尽无比。尤其提到查抄其心腹家人时,已起获部分赃银,数目惊人。
“岂有此理!”朱翊钧猛地合上奏疏,小脸因愤怒而涨红。他既惊骇于徐爵的贪婪,更恼怒此人让自己,在母后和先生面前,陷入两难。“立刻下旨,抄家!给朕仔细地抄!”
东厂动作迅如雷霆,徐爵府邸被围,从其家中地窖、夹墙内抄出金银逾百万两,各类珠宝古玩、珍奇异宝不计其数,辉煌耀目,令人咋舌。消息传回宫内,连李太后也哑口无言,无法再置一词。
万历四年十月中,罪臣徐爵下诏狱候审,其家产充公。经首辅张居正再次郑重举荐,皇帝朱翊钧御笔批准,由陆炳之子陆绎升任锦衣卫指挥使,执掌诏狱、仪鸾,宿卫宫禁。
旨意下达那日,秋风更劲。陆绎换上簇新的大红蟒衣飞鱼服,腰配绣春刀,入宫谢恩。
他走过长长的宫道,目光扫过巍峨的殿宇和深宫高墙,自己走上了父亲曾走过的道路,深知这身荣耀背后,是无休止的权力争斗。
司南站在东厂值房的高窗下,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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