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快去洗澡吧,浑身是汗。”黛玉佯装嫌弃,不想搭这话。
返程路上,张居正命锦衣卫将火炮先行还营,打发走了徒步相送的宛平县令和一干属吏。
一行人又到了南郊的毛府别邸,夫妻二人定亲的地方。
次子嗣修、三子懋修夫妻早候在这里了,一家人厮见过,张居正夫妻也跟几个孙子孙女认了亲。之后孩子们被两位母亲,抱去楼上休息了。
张居正问起两个儿子这两年在京中历练得如何。
嗣修道:“儿子承祭酒徐公之命,佐理学务,督诸生习五经。每旬与博士共议课试,考校生徒经义,严核月考等第。”
“这位徐祭酒,是否就是徐显卿?”黛玉问。
嗣修点了点头,“就是他。”
黛玉不由与丈夫对视一眼,这个徐公显然远不及当年的徐阶,只是个老病缠身的庸碌官员,在国子监期间完全是奔着养病去的,无法给予嗣修必要的指点和提携。
而懋修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的上峰是掌翰林院的侍读学士朱赓,也是个品性淳厚,言行谨慎的普通官僚,在治学和为官上,都无所建树。
两个儿子的贵人运,不及当年的张居正,即便在京为官,也难进益。
“你们可愿跟着潘季驯治河?亦或者跟着山西巡抚吕坤治理地方?”张居正看向两个儿子。
嗣修与懋修面面相觑,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嗣修开口。
“父亲,你从前不是让我留心,等皇长子长到五岁,再为他启蒙么?”
为何又改主意,让他们去地方?
张居正刚要开口说,黛玉推了推他的手肘,轻声道:“事关孩子们的前程,还需从长计议。”
儿子们感激地看向母亲,他们并非舍不得京中优渥的环境,不愿意去地方磨砺自己,只是不想拖家带口走南闯北。
张居正见他们眼神闪烁,也知道他们不愿意外放,想要批评训诫两句,见妻子冷脸看过来,只好缄口。
儿子们陆续携妻儿离开,张居正夫妻才回到小纱帽胡同。管家宋敬和递上来一封信,是陆绎寄的。
原来他查到了南直隶常州府一名污吏,欺隐良田六百余亩,藏匿官银两万两。正准备将赃银运回老家,结果船只半夜“漂没”。
两万两尽入陆绎之手,他打算“以商掩赃”,将陆家的五进大宅,以两万两的熟人价格“卖”给张居正,随信附来的,正是陆家的地契房契。
陆绎要用这两万两现银,继续在江南做饵,清理贪官污吏,豪右劣绅。
于是张居正夫妇,白得了一套靠近皇宫,且配有演武场的五进大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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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史》卷二三二《魏允贞传》辽左战功,尤可骇异。军声则日振于前,生齿则日减于旧。奏报失真,迁叙逾格,赏罚无章,何以能国哉!
《明史·张学颜传》万历十三年,顺天府通判周弘禴又论学颜交通太监张鲸,神宗皆黜之于外。学颜八疏乞休,许致仕去。
《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一百六十一》乙酉日,宛平县玉河乡,大雨雹伤人畜以千计。
第202章 囚鸾困凤
陆府位于东安门外的东厂胡同, 同样是皇城脚下的府邸。原来的灯市口张家,离宫阙还有一射之地,陆家却仅有数步之遥。
自打搬进了陆府, 改换成张府门庭,张居正上值,一出门就可登上肩舆直入宫门。
黛玉在家守制, 不便出门经营交际,安居府中教养儿子,读书撰文,向镂月、裁云两位美姬,学习佛朗机语。每月逢五日,指点四个学生功课。
卯正时分, 陆府的演武场就腾起黄尘, 十二名武婢与十八名护卫就开始练功, 或练拳舞剑, 或驰马射侯,或两两对垒。
回想起少年时, 在陆府练功骑马的事, 黛玉难免心痒, 她本不耐在家中久待,便放下主母包袱, 每天与年轻人一起训练小半个时辰。
秉笔太监司南的私宅,也在东厂胡同,因此极大地方便了往来。
每到轮休日,司南总会乔装改扮来张府,探望师娘,带来宫中的消息。
司南年逾四十, 面容初雪,唇似淡樱,黛玉见他脸上一丝皱纹也无,眉眼间萦绕着淡淡的书卷气。凤眼微垂时,宛如菩萨低眉。
平日在宫中他不争锋,不弄权,言语温和,办事妥帖,让人如沐春风。
怪不得宫中都人,都爱与之亲近,这样的人,看起来就是最和善好相与的。
“自打师娘离开宫廷,陈娘娘就开始有些精神不济,去年与皇帝、李娘娘一道去天寿山谒陵,回来后大病了一场,身子就差了许多。
而今安国长公主长到十三岁,性子活泼大方,容貌倾城,阖宫上下都极喜爱她。
前儿陈太后还跟小的提起您,若非您在孝中,她还想找您入宫叙话。让您当长公主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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