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旬的天已经隐隐有了些凉意, 院子角落的那棵柿子树挂满了青皮果子,结得比去年还多。
最靠下的枝条被压得垂到了半空,摇晃的树枝逗得婴儿床里的兄妹俩咯咯直笑,清脆笑声引得在角落打磨磨牙棒的韩煜也跟着傻笑个不停。
当爸还没几个月, 身上仅剩的那点吊儿郎当更是褪得无影无踪, 成天只会傻乐。
“小叔, 我的弹弓做好了吗?”
巷子里的娃娃们熟悉起来后就再也在家里坐不住, 由赵向红带着, 成天在外疯跑。
早上林晓才刚换的新背带裤, 一圈回来, 两个膝盖处都多了片泥印子,满头大汗地冲到韩煜前。
“又是去哪玩了?一身汗。”
没有半点责骂的意思,语气里甚至还带了丝笑意,韩煜故意严肃地瞪眼, 反倒是逗得韩北哈哈笑了起来。
“我的弹弓呢?”
“做好了做好了。”
两个小的长牙还早,韩煜先给侄子做了弹弓再慢慢打磨花椒木。
得了弹弓, 小家伙又要赶紧出去跟其他伙伴炫耀,把弹弓插在裤腰里,昂首挺胸地就往外走。
林晓端着凉白开出来都没追上人, 眨眼功夫就跑得没了影子。
“一会儿回来先让孩子喝点水。”林晓把茶缸子放到桌上,又转身去抱挥舞手臂的圆圆。
老一辈常说小孩子百天是个坎,过了百天才算跨出了活在世上的第一步。
眼下两个孩子都满了四个月,就跟地里春天的禾苗一样, 一天一个样。
团团看妹妹被妈妈抱起来, 着急地挥舞起小手,咿咿呀呀地地抗议着不满。
一听到儿子声音,韩煜赶紧放下砂纸, 从桌上拿起布老虎塞到团团手里,
布老虎是奶奶伺候林晓坐月子期间做的,红色灯芯绒里塞了新棉花,脑袋用各种颜色丝线绣了眼睛耳朵,看上去憨憨的。
布老虎刚到团团手里就往嘴里塞,晶莹剔透的口水顺着嘴角流到了脸颊上。
韩煜用手绢擦掉口水,想把布老虎解救出来,刚用了点力就被只小手不耐烦往抓住了小拇指。
“咱们家团团力气真大。”韩煜弯下腰,用力地在儿子脸蛋上亲了口,又把小家伙抱了起来:“王大姐都夸咱家两个孩子好带,比带一个孩子都省心。”
产假结束后送走了忙着回去的奶奶,林晓又要上班,两个孩子只能请王大姐和刘大娘轮流帮着照看。
每天中午林晓回来给孩子喂奶,挤好下午要喂的奶,再回去工作。
好在同事们体谅她孩子太小,后厨收尾工作都被曾班长和曾凤香包揽过去,才能让林晓一天来回几趟家里。
“虽然人家说不要钱,明天早上送孩子过去的时候还是记得送些钱票。”
小两口工作忙,又没个长辈在身边帮把手,全靠邻居们伸出援手,才不至于手忙脚乱。
韩煜乐呵呵地点点头,又在儿子脸蛋上亲了口。
“小北他们数学老师让买的书买了吗?”林晓又问。
“昨天中午休息就去书店买回来了。”韩煜的笑意忽然就淡了下来,任由儿子的小手抓住下巴,神秘兮兮地凑到林晓身边:“我在书店还听到件事。”
“什么事?”
比起好动的儿子,女儿圆圆就要文静得多,只是乖乖地抱着个小枕头啃。
韩煜的声音更低,却难言语气里的兴奋:“要变天了!”
他在货架前想翻找本没被人翻过的新书,在那忙活半天,新书没找到,却听到角落里有几个中年男同志聊得相当起劲儿。
他们虽然说的是些暗语,什么上头提出要思想解放,实事求是,还提到了一些大领导的名字。
韩煜本来就因为工作原因一直关注国家的各种政策,几人说得话很快就让他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林晓听得迷糊,什么两个凡是……但她好歹也是正儿八经大学毕业。
这个眼下还没被发明出来的词组其实就是“改革开放”
一个改变华国命运的重大决策,即将要来临。
“现在想那些还早了些。”林晓感觉手臂一片凉意,赶忙从韩煜手里拿过手帕来给女儿擦嘴:“眼下还是先想想以后怎么养活咱家三个孩子吧。”
韩煜乐了,把布老虎从团团嘴里拽出来,带出一串晶莹剔透的口水。
“还是先想想今天晚上吃什么!”
几步之外,院门响了一下,很短促的嘎吱声很快淹没在韩煜的笑声中。
倒是在巷子里的韩北先看到了,边喊着:“国强哥”边追进了院子。
宋红英穿着套崭新的的确良衬衫和新塑料凉鞋,看见林晓抱着圆圆,小跑着靠了过来。
“林阿姨。”
小姑娘今年抽了条,个头一下子窜上好大一截,都快到林晓肩膀了。
“吃午饭了吗?”
“吃了。”宋红英把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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