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道:“道友请随我来。”
言罢,他祭出一艘通体如冰、造型狭长的飞舟,化作一道凌厉的剑虹,破开漫天风雪,直奔无妄剑宗方向而去。
孟臻为人颇为健谈,又是有意和谢斩慈攀谈,不过舟上这一刻钟功夫,谢斩慈便被灌输了无妄剑宗宗门中事。
原来,无妄剑宗与旁处不同,虽以宗门为名,但各位剑修俱是性情孤高,各立山头,峰中还时不时举行内外比斗,且宗门内少有喜理宗务的,故而那齐子骞虽然只有金丹后期修为,但仍居于无妄剑宗对外社交斡旋的重要位置。
谢斩慈听着,不置可否,孟臻此言,不过是想将齐子骞对他的针对归于齐子骞个人,而非无妄剑宗的态度,但宗门既然放权给齐子骞,便应当预想到此人心胸狭隘,行事乖张,如今再说这些推诿之词,显得虚伪。
孟臻见他神色仍然冷淡,心中也明白大半,于是也不再多做解释,只讲些朔云州的风物人情。
不多时,前方冰原之上,云雾缭绕间,一座座孤峰如利剑般直插云霄,山峰之上,殿阁林立,剑光往来穿梭不息,隐隐有龙虎之气盘桓。
那便是无妄剑宗。
飞舟穿过护山大阵的刹那,周遭风雪骤然一收,迎面而来的却是庚金锐意和万千剑鸣,孟臻径直带着谢斩慈在主峰停下,引他进了一处巍峨剑庐的正殿。
庐内并无奢华陈设,四壁皆如雪洞一般,中央仅有一尊巨大的寒玉棋枰,上面交错的纵横纹路竟是以剑气刻成。
棋枰一侧,一名中年男子左手持一枚黑子,凝视棋局,而他宽大的袍袖,右侧竟然是空落落的,似被人削去了整条手臂。
“晚辈谢斩慈,见过元亨宗主。”谢斩慈躬身道。
“不必多礼。”元亨剑尊终于转过身来,他面容清癯,双鬓微霜,他上下打量着谢斩慈,微微颔首,“雷霆生灭,无上杀伐,你很不错,有你父亲昔年风采,坐下说话吧。”
“坐下说话。”元亨剑尊随手一挥,两杯清茶凭空出现在棋盘两侧,茶香清冽,是雪风之巅上独产的雪英茶。
谢斩慈依言落座,却并未饮茶,眉头微蹙,元亨剑尊所说的父亲,自然指的是燕寻霈。
“齐子骞之事,是本宗管教无方。”元亨剑尊落下一子,语气平和,仿佛在谈论天气,“老夫在此,代他向你致歉。”
谢斩慈垂眸,淡淡道:“宗主言重,齐长老是贵宗前辈,不过仙门大比之上几句言语罢了,晚辈并不介怀。”
元亨剑尊闻言,轻笑一声,指尖黑子悬于棋盘之上,却迟迟未落。他目光幽深,似穿透了谢斩慈,望向了更为久远的岁月。
“你这性子,倒是有几分像你父亲,但也仅仅是几分罢了,燕寻霈当年,可比你随性太多。”
谢斩慈抬眸,银眸平静无波,只静待下文。
元亨剑尊终于落子,那枚黑子落在棋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他忽然道:“你可知,齐子骞为何忌恨于你?”
谢斩慈如实摇头,他只知齐子骞和燕寻霈、明霰这对师兄妹素有仇怨,但仇怨从何而来,他却不得寸解。
元亨剑尊并未卖关子,徐徐道来,语气苍凉:“百年前,丹阳剑宫与无妄剑宗虽分立南北、偶有摩擦,却不似如今这般明枪暗箭,甚至偶有一同收徒,点选散修的规矩。”
“而你父亲和齐子骞,都是我二宗共同看中的散修,其中,燕寻霈天资太盛,剑心通明,无论资质、悟性、还是那股子一往无前的锐气,都远胜齐子骞,我自然见猎心喜。”
“百余年前,清微道尊尚未迈入大乘,我修为高他一线,自以为志在必得,可是,燕寻霈却以雪风之巅苦寒,不适合他侍弄花草为由,弃无妄剑宗,而入了那丹阳剑宫,我便只得退而求其次,将齐子骞收下。”
“我便常拿燕寻霈来压他,说他不如人,说他若再不努力,便永远活在燕寻霈的阴影之下。”元亨剑尊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悔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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