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檀,亦或说青翮,缓缓直起身,重新凝视着那颗搏动的心脏,眼底的青气氤氲,仿佛要将那暗红的色泽都染成自己的颜色。
“再等等我,谢辞。”他低喃,“等我承袭了这颗心,等你把心和神力都还给我,这九州,这万民,连同你受过的所有痛楚,便都归我了。到时候,我会让他们都付出代价的。”
殿内烛火噼啪一声轻响,爆开一朵微小的灯花,那骸骨依旧沉默,颅骨中燃烧的魂火早已在经年累月的折磨中散去了,如今端坐于此的不过是被不休跳动的这颗神心勉力维持生命的空壳。
阿檀轻轻挑起那颅骨的下巴,墨发在人皇失去了感知的面庞上扫过,温软而微凉的唇瓣,轻轻落在再没有皮肉附着的齿骨上,他在其中尝到新生的血腥的气息,流连忘返,烛光在白玉阶上投下一道颀长而孤寂的影子,与那巨大的、扭曲的骸骨之影,悄然交叠在一起。
将军(6)
南梧州,十万大山深处,檀梧山。
常年弥漫的瘴疠之气在此地化作粘稠的煞雾,如毒蛇般缠绕着枯黑的山岩与虬结的死树。然而,就在这里,却奇迹般地存在着一方净土。
这里没有腐臭,没有毒虫,只有一片被烈焰反复灼烧后留下的漆黑焦土。焦土之上,寸草不生,却干净得不可思议,连一丝煞气都无法侵入,仿佛被某种至高无上的灵光永恒地洗涤、庇护着。
在这片焦土中央,立着数个帐篷,身着简陋兵甲的战士有条不紊地穿行其间,而在他们身前,一道孤寂的身影正远眺东方,他面上覆着一张冰冷的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渊的眼眸,将那张尚显年轻的面庞平白衬出几分威严。
“将军!”一名身着短打劲装、臂缠白布的年轻女将匆匆奔来,脸上满是惊惶,她将一张墨迹未干的皇榜重重合在谢辞面前的石桌上。
榜文之上,画影图形,虽因面具遮掩只露出下半张脸,但那轮廓已是谢辞无疑。榜文罗列罪状,更是字字诛心,妖言惑众、颠覆国祚、戕害苍生,最令人心悸的,莫过于榜文末尾四个血红大字,株连九族。
“那陆氏老贼想必是动了真怒,连坐之法一出,我们在山外的几个联络点恐怕都要被迫撤离了,”女将忧道,“不少姐妹弟兄们都在担忧,这一招实在太狠,百姓惧于屠戮,我们恐怕再难有援兵了。”
周围的几名心腹将领也围拢过来,气氛压抑。株连九族的威胁,就像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铡刀,随时可能落下,将他们的家人、乡亲一同卷入地狱。
谢辞闻言,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从青铜面具背后传来,经过金属的传导,染上了几分奇特的冷意。众人对望,俱是不解。
“怕什么?”谢辞道,“陆玄机看似雷霆手段,实则已是穷途末路,黔驴技穷。”
那女将愣了一瞬,眉宇间的忧色未散:“将军,可这株连之法毕竟酷烈,百姓最是惧祸,如今谁还敢收留我们,谁还敢听我们说话?”
“不。”谢辞摇头,目光穿透面具的眼孔,望向焦土之外那片翻涌的煞雾,仿佛能洞穿千山万水,直抵那座被谎言堆砌的皇城,“正因为有了这四个字,才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愿意听我们说话。”
“诸位想想,我们如今不过百余人数,天下人见此皇榜,会如何思量,是真信了我们这区区百余凡人仅凭谣言便能动摇那陆氏?若是我们所言纯属妖言,若是人皇陛下真如陆玄机所宣,是自愿割肉饲民、功德圆满,那他只需派兵剿匪即可,何须动用株连九族这等昏聩暴虐之君才会用的手段?”
一名年长的参将皱眉思索,缓缓点头:“将军的意思是,他越是如此,越显得心虚?百姓心中自有杆秤,他们会想,若真是正统,何必如此赶尽杀绝?”
“正是。”谢辞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先前我等宣扬真相,世人只道是天方夜谭,匪夷所思,毕竟神仙肉就在眼前,国师与将军的威严犹在。可如今,为了堵我一人之口,为了灭我一队之众,便不惜牵连无辜,让千万户百姓因言获罪,这哪里是护佑苍生的国师所为?这分明是窃国篡位的妖魔行径!”
他向前一步,脚踏焦土,面东而立,道:“陆玄机这是在帮我们。他用这四个字,亲手撕下了自己伪善的面具,也将那长生殿内的不堪,赤裸裸地展现在了九州百姓面前。世人或许不敢言,但心中必有疑惑,必有恐惧,必有愤懑。而这疑惑、恐惧与愤懑,便是我等燎原的星火。”
说到此处,谢辞语气转为斩钉截铁:“至于联络点,一兵一卒都不必撤。我们不仅不撤,我还要亲自去坐镇。”
众将闻言,无不色变:“将军,那太危险了!如今皇榜遍布,您若现身,无异于羊入虎口!”
“羊入虎口?”谢辞低低一笑,那笑声里带着一股睥睨的豪气,“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陆玄机想要我死,可他不知道,他正在亲手,为我送来千军万马,自是千军万马来投,我岂能不亲身相迎?”
众将闻得此言,虽仍觉凶险万分,但见谢辞目光沉毅,终是无人再劝。他们齐齐抱
耽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