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哪个煞笔在背后骂我呢?
礼者,禁于将然之前;法者,禁于已然之后
赵从简被打得皮开肉绽,浑身是血,被两个差役架着挪回了家。
刚推开府门,他腿一软,就踉跄着摔在地上,额头的血顺着脸颊流到下巴,一滴一滴砸在青砖上,晕开一片片暗红。
夫人程氏正坐在前厅绣花,听见动静猛地抬头。
一眼望去,赵从简跟条死狗似的趴在地上,眼皮肿得跟青蛙一样圆滚滚,胡须沾了血和尘土,乱糟糟黏在脸上,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他有气无力地抬起手,扯了扯自己肿成猪头一般的脸,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夫人,我……从西苑回来了。”
那模样,要多惨有多惨,偏偏又滑稽得让人想笑。
程氏吓得魂都飞了,针线笸箩“哐当”翻在地上,绣品散落一地,她慌不择路地跑过来,声音都打颤:
“老爷!老爷!你、你怎么被打成这样啊?!”
赵从简趴在地上,疼得眼泪都飙出来了,带着哭腔嗷嗷直叫:
“哎呀别问了别问了!快、快给我请个郎中过来——我、我痔疮被打破了,呜呜呜呜……”
程氏乍一听“痔疮被打破了”这话,先是脸颊腾地一红。
看着丈夫趴在地上惨兮兮的模样,心里又是气又是笑又是揪着疼。
气他莽撞闯西苑惹出祸事,笑他此刻狼狈得毫无文官体面,更心疼他浑身是伤疼得直哭。
程氏弯下腰,把赵从简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扶地把他从地上弄起来。
赵从简疼得嗷嗷叫,每挪一步就叫一声,叫得像杀猪,叫得程氏耳朵嗡嗡响。
他的腿软得像两根面条,脚在地上拖着,靴底磨在青石板上,吱吱的响,像老鼠叫。
程氏咬着牙,把他从门口拖到卧室,短短几十步路,走了足足一刻钟,累得她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赵从简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一动不动,像一条被人拍上岸的鱼,连尾巴都不摆了。
程氏打来热水,把帕子拧干了,轻轻擦他脸上的血。
她擦得很轻,赵从简还是疼得龇牙咧嘴,嘴里嘶嘶地吸着凉气,像一条被人踩了尾巴的蛇。
程氏看见他腰臀上那片青紫交错的伤痕时,顿觉得心疼不已:“怎么打成这样……”
赵从简趴在床上,要死不活道:“廷杖嘛……就是这样的……没打死就算好的了……”
“真是……麻烦夫人了,这般狼狈模样,还要你费心照料。”
赵从简家里没仆人,大事小事都靠程氏的操劳。
程氏放下帕子,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捋开他黏在脸上的胡须,眉眼温柔得能滴出水:
“哪有什么麻烦的,夫妻本就是一体。你是我的夫,我是你的妻,照顾你本就是我的本分,何来麻烦一说。”
赵从简眼眶微微发热。
他想起自己十数年为官生涯,如今依旧只是个七品小官,俸禄微薄,家里吃穿用度全靠程氏精打细算。
除此之外她还要时不时为他的官场纷争担惊受怕,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声音也染上浓重的自责:
“我从官十多载,兢兢业业,恪尽职守,到头来还是个七品芝麻官,没给你挣过半点荣华富贵,反倒日日让你为我操劳担惊,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给你买过,是我无能,连累了你。”
他说着,目光落在床边那身撕得破烂、沾满血污的官服上,声音更低:
“就连官服都烂成这样,又要劳烦夫人熬夜缝补,次次都让你做这些缝缝补补的琐事,没让你和孩子过上一天舒心日子,是我的错。”
大月朝的官员俸禄是历朝历代以来最低的,如果只拿正规的收入,是很难在寸土寸金的顺天府生活下去的。
可以说,现在赵从简家里的一切,都是来源于程氏娘家的补贴,才能在硕大的顺天府,有他的一亩三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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