吗?”
骆巡抚和钟布政使躬着腰,嘴里发出含混:“这……”
“这什么这?那什么那?”沈河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压不住的烦躁,“我问你们话呢!”
两个人头埋得更低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河蓦然变换了语气,像在自言自语:“也不知道士兵那边吃得上粮不。”
“别告诉我闹出了士兵哗变。那我跟你讲,我现在就不用跟你们废话了,可以把你们和你们家人千刀万剐,拿去给士兵充粮了啊。”
“听说乱世的人肉也好吃,也不知道两位大人的肉柴不柴呢?”
钟布政使连忙摆手:“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士兵哗变!军饷那边还是充足的,充足的!”
沈河的眼睛眯了一下,“哦?军饷那边还是充足的,是吧?”
钟布政使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嘴巴张了张,想往回圆,可沈河已经不给他机会了。
“那就好办了。”沈河拍了拍扶手,站起身来。
“矫枉不可不过正,事急不可不从权,先挪用部分军饷充作赈灾。你——去把陕西都指挥使、指挥同知、指挥佥事,还有卫镇抚,都给我叫过来。现在就去。”
钟布政使的脸白得像纸:“公、公公……我说错了,是够用,不是充足啊……”
沈河没有理他。
清田
那些还在青楼酒馆里搂着花娘喝花酒的、还在城隍庙后面那间暗娼窝子里排队等着的、还在营房里搂着不知从哪抢来的女人呼呼大睡的……
陕西都指挥使、西安左卫指挥使、右卫指挥使、前卫指挥使、后卫指挥使。
连同几个指挥同知、指挥佥事,一个不落,全被亲兵从温柔乡里薅了出来。
有的衣裳还没穿齐整,领口敞着,露出白花花的胸脯,上面还印着胭脂印子。
有的靴子穿反了,走一步掉一次,被亲兵架着胳膊拖进来。
有的脸上还带着脂粉,嘴角的口红印子没擦干净,在烛火下泛着暧昧的光。
满身的酒气混着脂粉气,在大厅里散开,呛得沈河皱了皱眉。
热茶端了上来,白瓷盏里浮着几片碧绿的茶叶,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带着一股清苦的香气。
沈河端起茶盏,不喝,就那么捧在手里,目光从都指挥使脸上扫到指挥使脸上,又从指挥使脸上扫到同知佥事脸上,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像在数人头,又像在认脸。
没有人敢跟他对视。
所有人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盯着地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影子,盯着茶盏里浮沉的茶叶。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噼啪声,能听见门外风沙打在窗棂上的沙沙声,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沈河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盏,茶盏落在桌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所有人的眼皮都跟着跳了一下。
“钟大人说了,”沈河开口了,语气不紧不慢,“军饷很充足。我寻思着,军饷很充足,诸位大人都有功劳。那军田什么的,应该丰收吧?”
他目光落在都指挥使身上,嘴角弯了一下,那笑意没到眼睛里。
“可是陕西大旱,颗粒无收,军田怎么丰收的?说实话,我很好奇。也很想看看,诸位都是用什么办法,使军田丰收的。”
都指挥使和几个指挥使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钟布政使,那目光里有埋怨,有恼怒,还有一种“你怎么把我们卖了”的咬牙切齿。
钟布政使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尴尬得像被人扇了一巴掌又硬撑着说不疼,嘴角扯着,眼角耷拉着,比哭还难看。
沈河把茶盏往桌上一搁,声音不大:“你们看他干嘛?他脸上又没有字。看我。”
都指挥使连忙收回目光,低下头,抱拳道:“公公……军饷刚够,没有很充足……”
沈河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诶,你们怎么连话术都不统一呢?一个说充足,一个说够用。哎呀,你可别太过谦让了,该是你的功就是功,朝廷还能记不住你的功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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