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我冒昧问一句,小公主得的是什么病?”
但是楚枕离却没有回答,苏质以为他是伤心过度,刚要安慰,忽然听他答非所问:“咱们去鸳鸯楼看花吧。”
这时节鸳鸯楼人最多,二人感叹还好有先见之明,提前包了一间房。乐栖看着苏质手里的酒坛,哀求给她也尝一口,却被楚枕离制止,这小姑娘别人都不怕,但楚枕离一旦开口,总是乖乖听话。
今年鸳鸯楼特意请了临安的点心师傅,做一种叫“荷花酥”的点心,只在六月到八月售卖,取一个吃着荷花酥看荷花的美意,几乎每天都卖得供不应求。楚枕离点了一碟荷花酥,又给乐栖要了一杯饮子,二人各自斟满了酒,往窗外看。
现在荷花初开,还没有莲子,采莲的人寥寥无几,只有老妪撑着船掐新鲜的花骨朵,盈盈带露,在岸上卖给爱花儿的小娘子。而这段时间男子最爱的节目便是射荷。远远在对岸立一块牌子,能中靶子的人得荷花一支,能中靶心的人得荷花十支,射不中便要交钱。
眼看着一上午几乎无人中靶,苏质支着下巴,百无聊赖道:“有这么难么?我看也没有多远。”
楚枕离笑笑,没有说话,只是让人跑腿去向那摊主买了五支箭,递给苏质道:“既然如此,请三公子试试?”
苏质不以为意,站起拉弓,远远在窗口对准了靶心,一箭射出,眼看着命中了靶心,又忽然向右边一歪,掉到地上了。楼下有看客不免惋惜,苏质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乐栖拿着一支箭,道:“苏哥哥,这箭头怎么是圆的呀!”
苏质这才发现,那买来的箭的箭头,无一例外都被磨得圆润,命中如何不易?可是根本钉不进靶子!当即拿了剩下四支箭,要下去找老板讨个说法。
楚枕离拦住他,道:“三公子莫要恼,这把戏从古至今都是如此,商人重利,不然岂不是亏惨了?”
苏质把箭扔回桌上:“说的好听,可不就是骗子吗?”
楚枕离拿起一支箭,摸了摸箭翎:“三公子说的是,那咱们给他一个教训?”
说罢拉弓举箭,凝视空中,骨节用力到泛白,一箭飞出,竟然稳稳命中红心,穿在那靶子上。地下哗然,楚枕离却已经转过身,一眼也不留给那群看客,须臾有人送了五支新鲜的菡萏上来,花头上还沾着露水。
苏质道:“阿离,你好厉害!”
他先前在春猎其实已经见识过楚枕离箭术的精湛,居然能将白虎一箭穿心,今日圆头箭矢也是入木三分,只是楚枕离一向看起来身子虚弱,让人几乎不会想到有这样的能耐。
乐栖几乎已经是崇拜地围在楚枕离身边叽叽喳喳个不停,后来两人实在被吵得不行,楚枕离就拿了几串铜钱,打发一个暗卫陪她去买糖人吃。
楚枕离拿起一支箭,递给苏质:“三公子,射箭其实也就那样一回事,只求蛮力,当然是两败俱伤。别人教不了你的,只能靠自己去悟,鸡蛋握在手里,怎么都捏不碎,可要是磕碰一下,哪怕只是一个小角,也会立刻粉身碎骨。”
苏质连射了两次,都不能做到楚枕离那样,已经快要放弃。手刚垂下来,却忽然被沉香的温热气息缠住,楚枕离圈住他,握着他捏着箭的手,在他耳边很认真地轻声道:“只看着靶心就可以,其他的任何东西都与你无关。射箭最忌讳被外界影响,那些看客,就当他们不存在好了。”
不知道是初夏的风太热,还是他们靠得太近,苏质的背脊总是不经意碰到楚枕离的胸膛,那点逼仄的距离让他汗涔涔地湿了中衣,他不合时宜地想到那些重重叠叠积压在一起的芙蓉花瓣,蜷缩在一起,带着湿漉漉的幽香。又想到姑苏春日郊外铺天盖地的槐花,是一场漫天的春雪。
他仓皇地缩回了手,转身却撞到了楚枕离的额头,眼睛都没抬,只匆匆丢下一句“我去楼下点一壶茶”就慌不择路地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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