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再不可能将那些往事一一翻出来对着第二个人讲一遍了。”
言外之意,它唯一的归宿便是你。
张秋凛那一瞬说不上来有什么感受,某一个瞬间,她对眼前人的珍视似乎超越了那些肤浅的界限。这世上有一份感情和一段故事是独属于二人的,往后千百年的岁月里,无数人会挤进这条淤塞的河道里,到开头的那段岁月,除了她们二人,再没有旁的人能进来。那是独属于她们的历史。
二人煮了顿夜宵,临窗续话,临近子夜时分,张秋凛才终于不得不起身回去。
她是动了留宿一晚的心思,但还是忍住了没提。
叶青玄把她送到院外,倚着院墙望她。
夜半清冷,明星悬空,疏淡一幕盈于天幕,照亮人间山河。院墙边翠绿色的古树映成了深青色,宛如青铜般凝重,又似明镜般清透。
张秋凛回眸:“快回去吧,夜里凉。”
叶青玄笑道:“开什么玩笑,都五月份了。”
“尽快些启程,我在榆州等你。”
“我若是想见你了,自会奔着去的。说不定不用等到去榆州。”
听叶青玄这一句话,张秋凛原本明丽的心意更畅快了,叶青玄是不是客套的,她是真的想见她。假如退一步说,二人这一辈子做一对天下无双的知己密友,其实也未尝不可
只要,她别再总生贪得无厌的心思。
夜半路上寂静无人,只有几只寒鸦在高歌啼唱。张秋凛眼前划过叶青玄今日穿的那身如瀑的青衣、发丝间几不可闻的香气、和那双弯弯带着笑意的眼眸,青石板路洒满星辉,走得那样长。
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克制住。
她自控力一向很好的。
这样半是安慰半是自我洗脑地走了一路,张秋凛回到住处已逾深更。浅眯了两个时辰,起来把乱跑的猫儿装进竹篮,收好行囊整装待发。
太守府现在的代理太守是魏芳歇,虽然天色尚早,也专程派了人来送她一程。
“大人,您是约的船家还是车马?”
张秋凛一愣。
出城北上船是逆水行舟,不过出大泽前车马南行,于是张秋凛先约了卫城的船夫把她送至主码头,再从馆驿里借马,都已经提前联系好了人。只是正值农忙时节,船夫说他手头的活多,要等临近了再跟张秋凛约具体时辰。但是张秋凛把这事儿给忘了。
“我昨天太高兴,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小吏惊讶。怎么这位张大人要离开卫城了就这么高兴啊?
还是联络了车马,将张秋凛送出卫城。
张秋凛抵京,已经半月之后。
初夏的业州但逢晴天,蒸得十分燥热,而雨季将至,空气里又经常沉闷闷的,令人不太舒服,好像心头总是憋了一口气。
京城的气氛也是一派车水马龙下压着密密麻麻的死气。
近来朝廷中发生之事,张秋凛多有耳闻。武光借着倾诉旧党的名义铲除异己,特别是业州士族中不愿合作的那批老顽固。还有京城巡防军的兵权,自从被武光嫡系的武将收回,一直独立掌握在从边关回来的二位将军手中,再加上一位守禁中的中郎将霍衍,业州士族已被彻底地削去了兵权。
与之相随的是,温颂声在短时间内几乎独揽朝政,受武光无与伦比的信任。连方循也跟着连升两级。业州士族见大势不妙,纷纷转而与温颂声联合,毕竟他也是世家出身,立场温和、清润中正。张秋凛感觉老师被架在了一个微妙的位置。
她回京后,仅在府中修正了半日,便提着从光州捎回来的礼物去宰相府探望老师。
左拐右拐进僻静的巷子,由着青葛布的门生引进堂内,立于檐下静候。
后院里十分清净,张秋凛站了一会儿,实在是无聊,才注意到有一种不知名的鸟儿一直在耳畔啼鸣。
片刻后,温颂声从院内走出,敞开书房正门,纳凉处吹透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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