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成。
她在梦中亦不踏实。场景模糊地变了几变,最终落到那座金碧辉煌的大殿上,周围好多不认识的人,独那前方一道背影,分外熟悉。张秋凛正与人争执着什么,都没听清。等下了朝,她在午门外的小路旁伺机蹲守,张秋凛竟亦在等她。瞬间满朝文武都不知去向,天上太阳也落了。
月明星稀,清光满地。四周都是昏暗的,惟剩眼前一隅,独立时空之外。
眼前这个人好像很熟悉,她一眼就认出来了,可又好像哪里不同,似乎她们很久没相见了。但梦境嘛,总有难以解释之处。
相顾无言,张秋凛全然没有开口的意思,只是那样看着她。叶青玄在心底叹息,道:“这么晚了张大人是要去哪。”
张秋凛强作镇定:“这么晚了,玄儿又是要去哪儿?”
学人精,叶青玄在心底诽谤,面上潇洒一笑道:“自然是去吟花赏月、欢度良宵,你来不来呀?”
张秋凛瞬间答应:“好。”
纵然是梦,亦心有戚戚。山高路远、君命难违,张秋凛不可能莫名其妙地无诏返京。叶青玄不无遗憾地想,而今她们各自有各自的差事要做、各自有各自的歧路要赶,哪怕补上年少时三倍的孤勇与执著,终究是见一面都难。这大抵也就是她们的余生了。
半梦半醒,叶青玄又昏昏沉沉睡去了。这一次,无梦。一直到傍晚醒来时,已记不清梦中张秋凛是否穿着一品官袍。
数日后,叶青玄歇了几天的假到期了,跑去翰林院冒了个头,就被朋友拖去赏戏。因这戏里有段唱词是叶青玄之前写的,所以非要给她看。
见朋友端着酒壶过来,叶青玄懒洋洋伸手,盖住了杯口。“我要戒酒了,谢谢。”
薛鸣眼睛一挑,明显不信。“你能戒酒?”
叶青玄点头刚点了一半。薛鸣叫道:“我不如信韩献恩明年能中进士!”
远处韩慈发出一声颇感冒犯的悲鸣:“薛默生!我听得见!”
叶青玄笑着,手却还盖在杯口没有放开。薛鸣才意识到她没开玩笑,不知受了什么事刺激:“这是怎么了?”
溪云沉阁(一)
叶青玄抬眼看着薛鸣:“一言难尽。”
薛鸣:“什么叫一言难尽?”
平时习惯口出狂言的人突然这么难开口, 薛鸣更来兴致了。没有办法,叶青玄道:“我不方便说。”
远处的韩慈又喊:“她是给陛下当差的,有秘密了!不愿说就不说吧!”
“你看看。”叶青玄朝那边歪头示意着, “韩献恩也有说话能听的时候。”
“喂!我能听见!!!”
水榭边的一片空地, 韩慈正指挥着几个伶人试演刚写成的一出戏,莺莺燕燕的声音飘过池塘,随着凉风拂来。叶青玄不由感到一阵头痛。
“让他们先别唱了。”
“为什么。”韩慈回头喊, “彩儿哪里碍着您了叶大郎官?”
叶青玄神色复杂:“……谈情说爱,耽搁正事。”
韩慈一脸诧异:“你被家母上身了?”
叶青玄眼神懒懒地一瞥, 又回过神来,眸中一瞬寂灭。
“说点别的吧。”薛鸣主动凑了上来,“月底就是中秋了, 等过了中秋,我爹娘又要送我去太学参加考试。过了年我就该十九了,再考不过我就该被秋后问斩了”
“不行。”叶青玄干脆地拒绝了她还没说出口的请求,“吏部那几位考官太熟悉我的文风,我不可能帮你写,到时候咱俩一起被问斩。你不如去你的七大姑八大姨家里打听两句今年的考题,我兴许还能帮你筹划。”
薛鸣长吐了一口气, 似乎开始认真考虑她的随口提议。韩慈收了鱼竿,走回长廊下, 穿过滴翠的竹丛。“你就不该找她!她十九岁的时候都是进士了,怎么能共情我们这种——”
叶青玄淡淡道:“我运气好, 你们也不差。献恩你若能把排戏的五分之一精力用在学业上, 早就能进上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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