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为何?”
叶青玄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张秋凛在旁边侧着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眼底烧着一股莫名的情绪,如一只随时要扑食的鹰。但叶青玄一点也觉得有压迫感,她甚至震惊于自己能如此轻易地看穿眼前人的每一个表情动作。
故而她将碗放下,轻轻摸了摸张秋凛的头。
张秋凛眼睛瞬间睁大了。
叶青玄呢喃道:“你会操纵人心,懂得在人群里周旋,仿佛你天生就是干这个的……但你骗不了我。”
张秋凛像个木头人一样呆坐在那,魂魄刚刚归位,眼神直愣愣地辩解:“我没——”
叶青玄打断道:“我是站在自己的角度。若让能赏识你的人来看,这是一种才能啊。”
张秋凛眸光微转了转,逐渐停下,好似有些懵了。
叶青玄感慨一笑,道:“我们是太不一样的人了,本该敬而远之,乃至误会频生。但如今我太过了解你,那些误会根本就没机会生根。”
她朝张秋凛的眼睛看去,张秋凛的眼神猛地一移开,仿佛被触动到某处,却不愿直面它。叶青玄继续道:“我其实很羡慕你,从小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一生都往那努力。不像我,后知后觉这条路与我本性相悖。”
张秋凛抬眼:“既然你觉得不适,为什么不离开?”
叶青玄笑道:“我怎么可能离开?我需要”
一个目标,一种依靠?不停地给自己找点事情做,还是淋过雨就想给后人撑伞?为某个意义燃烧这段生命?
那些无数过往的人与事在她的眼前流过,都是淡淡的残影。
“我需要给痛苦赋予意义,超越我有限的躯体。”叶青玄认命似地一笑道,“你呢?”
日光移到了张秋凛的脊背上,逆光将她的身影投射在书案,再高大的人也变得像未完稿的页纸那么薄。
叶青玄探手出去,淡白的阳光落在她的手掌心,缓缓地爬上她的手臂,直到正脸落入阳光的怀抱。
张秋凛启口:“你想让我怎样?”
叶青玄笑道:“把你的算计里带我一份。像今天这样的事,我不想看到第二次。”
张秋凛竟显得一瞬畏缩,犹豫道:“朝堂局势瞬息万变,我也是昨夜走后才临时决定,无法断言下一次——”
“但我总是知道你要什么。”叶青玄稳稳地道,“我能看出你每个行动背后的原因,你骗不过我的。”
一阵长久的沉默。张秋凛几次想要张口,都没找回自己的声音。
叶青玄道:“这样吧,我重新说一遍。我想要你的信任。”
张秋凛僵持的面色一颤,唇边竟露出一个若有似无的笑意,但转瞬即逝,叶青玄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允和,你并不了解我的全部。”张秋凛肃然道,“我从一开始就无比信任你。”
语气和言辞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懂的符号,叶青玄几乎是瞬间听懂了张秋凛的言外之意,开始顺着说下去。
“高树多悲风,海水扬其波。”叶青玄道,“但我今日之言应能让你明白,你那些担忧是空穴来风。”
张秋凛的脸色依旧十分沉重,看不出一点反思和怀疑。叶青玄心知她的倔脾气又犯了,此时再跟说什么都没有意义,只能用行动表达,于是当即站起来。
“看来张大人不愿与我多言。”
“等一等!”张秋凛马上转身,抓住叶青玄的衣袖,随即自己都惊讶了一下,更顶着铁青的面色说,“……我只是觉得要把话说清楚。”
当两个天生性格差异巨大的人想把话“说清楚”,最后往往落到个鸡同鸭讲、个不痛快的田地。叶青玄一面想笑,一面在心底感慨自己是如何修炼到这般田地的。
她望着张秋凛那副既严肃又着急的表情,轻抚上她眉心的一点:“放轻松,不要皱眉。”
张秋凛下意识地舒展眉心,看上去又有些懵了。
张秋凛心想,昨夜之事本来就是她理亏,盼着好言几句能混过去,没想到雪球越滚越大,她已经彻底无法掌控这段对话的去向了。但叶青玄所求之事正是她心底最不愿面对的。倘若昨夜局面重演,她依旧会做同样的取舍,不针对任何事、任何人。恍然间,她仿佛真的应了幼时算命得的“情薄缘浅,祸及六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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