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脸上轰地一下烧起来,又羞又恼,伸手就去推她,“你胡说什么呢!还有你哥!看着挺正经一人,怎么也跟你一样八卦!”
“我哪有胡说?我哥那也是观察入微!”裴秀一边躲,一边笑,“哎哟,被我说中了吧?脸都红成猴屁股了!”
“你还说!”
我俩顿时在石阶上笑闹作一团。
阳光暖烘烘地晒着背,让人骨头缝都透着懒意。
闹够了,我俩都有点气喘,肩并肩重新坐好。
裴秀理了理散乱的鬓发,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她拿起水囊喝了一口,目光投向远处空旷的演武场,声音也低了下来:
“不过说真的,阿锦,”她侧过头看我,眼神里没了玩笑,多了些郑重,“我哥昨天晚上回来,脸色不太好。饭都没怎么吃,一直在书房待到半夜。”
我心里微微一动。
裴秀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我听他跟爹在书房外头说话,虽然听不真切,但隐约听见‘东宫’、‘刺杀’、‘线索’这几个词儿。今早我悄悄问他,他只含糊说,这几天朝堂上……不太平,腥风血雨的。”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石阶边粗糙的纹路:“他说,虽然没抓着真凭实据钉死,但好些蛛丝马迹,都隐隐约约指向了东宫那边。晋王殿下这次回来,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秋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我们脚边,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裴秀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凝滞感:“我哥说,现在每天上朝,那哥俩表面上还维持着兄友弟恭,可底下……暗流涌得厉害。听他那意思……”
她抬起头,望了望高远却显得有些沉郁的秋日天空,轻轻吐出一口气:
“怕是要变天了。”
变天了。
这三个字,激得我微微一颤。
我只知道最后的结局。
杨广会成为太子,然后登基,成为史书上的那个“炀帝”。
可我确实不知道,从晋王到太子,这中间隔着怎样具体的、血肉模糊的路径,又会刮起怎样的腥风血雨,吞噬掉多少人。
回到家时,天都快黑了。
跑了一天,骨头有点乏。云枝备好了热水,我洗了个澡,换上身细麻的浅青色衣裙,料子软和,贴着皮肤很舒服。头发懒得绾,用根同色的带子松松系在脑后,任由几缕碎发垂在颈边。
秋日的晚风从窗口溜进来,很舒服。
我趿着软底绣鞋,拎着裙摆,熟门熟路往后院走。推开门时,一团雪白的影子“嗖”地从榻上蹿下来,蹭到我脚边,仰着圆滚滚的脑袋,“喵”地叫了一声。
是去陇西前杨广送我的那只波斯猫。
两个多月不见,它被养得极好,毛色油亮,身形……嗯,又胖乎了不少。抱在怀里沉甸甸的,温热的身体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它舒服地在我臂弯里蹭,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我一手抱着猫,一手提着裙角,踩着树干上熟悉的凹凸处,三两下就翻上了屋顶。
瓦片被白日的太阳晒得微温,坐上去还有些暖意。
长安城的灯火正一盏盏亮起来。
从高处看,那些光晕连成一片,明明灭灭,像倒扣在地上的星河。远处皇城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出沉黑的剪影,宫墙内的灯火更密更亮些,却透着一种疏离的庄严。
我抱着猫,下巴抵在它毛茸茸的头顶。
晚风拂过脸颊,带起几缕碎发,痒痒的。
心里忽然空了一块。
有点想他了。
回来四五天了。他差人送过几次东西,多是些宫里顶好的药膳补品,血燕、老山参、雪蛤,还有几匣子据说是南边新贡的蜜饯果子。东西送得周到,随附的笺子上却只有简单几个字:“安心休养”或是“按时服药”。
他大概很忙。
忙着应付朝堂上的刀光剑影。
陇西科举的成功、行刺事件的余波、太子党羽的罪证……
怀里的猫不安分地动了动,我逗它,手指在它眼前虚晃。它立刻竖起耳朵,脑袋跟着转,前爪试探性地伸出来,肉垫软乎乎的。
正玩着,旁边瓦片传来极轻的“咯”一声。很细微,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楚。
我以为是贺璟,刚要叫“阿兄”,一回头。
暮色与初升的月色交织的昏暗光线里,那张脸近在咫尺。
玄色衣袍,玉冠束发,不是杨广是谁?!
我吓了一跳,抱着猫的手一松,整个人往后仰去!
瓦片倾斜,重心失衡的瞬间,他的手稳稳地托住了我的后腰。将我往前一带,重新坐稳。另一只手则从我膝上接过了那只差点摔下去的波斯猫。
猫儿似乎认得这气息,竟没有挣扎,只在他臂弯里轻轻“喵”了一声,便伏着不动了。
我瞪大眼睛,心脏在胸腔里咚咚乱撞,一半是惊吓,一半是……说不清的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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