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太宰先生。”千绪将抽回的手揣进裤子口袋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微弱的路灯下显得异常清醒,她非常认真地给出了回答。
&esp;&esp;“我拒绝。”
&esp;&esp;四周的空气仿佛在这个瞬间停止了流动。
&esp;&esp;太宰治依然维持着那个微微俯身的姿势。他那只落空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属于千绪的并不算温暖的体温。
&esp;&esp;“为什么?”太宰治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甚至忍不住微微眯起了眼睛,试图从千绪的脸上找出一丝属于“人类情感剧烈波动”的痕迹,“是因为觉得现在的水温太冷了吗?还是说,彼方小姐刚才的那些话,只是在敷衍我……”
&esp;&esp;“因为我这双鞋是上个星期刚换的新鞋。”
&esp;&esp;千绪非常干脆地打断了他那试图将话题引向某种沉重悲情走向的尝试。
&esp;&esp;“刚换的,新鞋。而且它不能泡水,泡了水就会开胶,这附近又没有修鞋铺,再买一双的话会超出我这个月的预算。”
&esp;&esp;千绪一口气说完后微微皱起眉头,用一种像是在看某种不可理喻的麻烦生物的眼神看着太宰治。
&esp;&esp;“比起这种性价比极低且绝对会让我感冒的‘清爽明朗’的体验,太宰先生,我现在有一件更麻烦的事情需要解决。”
&esp;&esp;在太宰治那逐渐从困惑转为有些无奈的注视下,千绪非常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esp;&esp;她伸手扯了扯自己那件沾满灰尘的针织衫,露出了里面贴在打底衫外侧、用胶带粗糙固定的金属物件。
&esp;&esp;那是几枚折断的薄刀片,以及一小截生锈的铁丝网。这些原本是为了应对突发状况而布置的防身道具,现在随着危机的解除,反而成了一种巨大的隐患。
&esp;&esp;“刚才跑得太急,胶带好像有点松了。这东西现在硌得我很难受,而且如果我不小心做个大幅度的动作,很有可能会划伤我自己。”
&esp;&esp;千绪松开手,针织衫重新盖住了那些危险的金属物。
&esp;&esp;她抬起头,理直气壮地看向站在一步之外,依然处于一种“我是谁我在哪我刚才为什么会觉得感动”的宕机状态中的太宰治。
&esp;&esp;“既然太宰先生现在很有精神,也不急着去死,那不如先帮我个忙吧?”
&esp;&esp;“麻烦你帮我把衣服里面的这些东西拆下来。太宰先生平时既然能随手掏出铁丝开锁,手指应该比我灵活得多吧?拜托了。”
&esp;&esp;风再次吹过小巷。
&esp;&esp;太宰治站在原地,从头到尾反反复复地打量着千绪。
&esp;&esp;那种想要试图将对方一同拽入深渊的微小渴望,在千绪那句“新鞋不能泡水”和“帮我拆刀片”的连续打击下,彻底碎成了一地滑稽的玻璃渣。
&esp;&esp;但他发现自己甚至连挤出一个嘲讽笑容的力气都没有了。
&esp;&esp;“……彼方小姐。”
&esp;&esp;太宰治慢慢地放下手,发出一声叹息,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放弃抵抗的虚弱感。
&esp;&esp;“你这个人,真的是……”
&esp;&esp;但与刚才那种压抑和沉重不同,此刻的太宰治,肩膀彻底松垮了下来。他那双鸢色的眼睛里重新泛起了带着点无赖和纵容的光彩。
&esp;&esp;“好吧,好吧。”太宰治拖长了尾音。
&esp;&esp;“既然是彼方小姐那如此重要的‘新鞋’和‘本月预算’的缘故,那么这场本该完美的殉情,就只能遗憾地延期了。”
&esp;&esp;他低下头,视线落在千绪那件沾满灰尘的针织衫上。
&esp;&esp;自动贩卖机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照亮了他那张失去了一切黑|手党干部压迫感、只剩下一个被使唤的社畜般无奈的侧脸。
&esp;&esp;“不过,要把那种东西从衣服里面拆出来,可是个技术活呢。”太宰治的声音变回了那种轻飘飘的调子,“如果不小心划破了这件本来就该送去干洗的衣服,彼方小姐该不会又要让我赔偿吧?”
&esp;&esp;他抬起手。
&esp;&esp;太宰微微侧过身,用缠着白色绷带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极其轻巧地挑开了那件浅灰色针织衫的衣摆边缘。
&esp;&esp;距离一下子被拉近了。
&esp;&esp;太宰治微微低着头,视线专注地盯着那些用胶带固定在打底衫外侧的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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