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大风沙,风从西来,正对着城墙东面。须得往东墙多备些滚石与火油,弩机也要加盖防沙的油布。”
翟堰牢记,玄真便告辞了。
他没有直接去买鸡腿,而是先去了一间极偏的药铺。药铺的掌柜与他已是老相识了,见他进门便从柜台下头取出一只早已包好的药包,低声道:“先生,这回收的药材成色不如上回,便少收您一些银钱。”
玄真接过药包掂了掂分量,笑了笑,仍旧从袖中取出足额的碎银搁在柜台上。掌柜还要推辞,他已转身走了。
从药铺出来,他便往卤肉铺子的方向去。穿过一条窄巷,路过一间食馆时,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食馆临街的窗边坐着一个女子,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穿一身素色褙子,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她正端着茶盏望着窗外的人来人往,身侧立着个天生笑脸的年轻侍从。
女子似乎也看见了他,微微偏过头来,隔着那扇半开的木窗朝他笑了一下,声音清清淡淡的,顺着街面上嘈杂的人声飘过来。
“先生用饭否?”
玄真望着她,在她面上停了好一阵,微微弯起唇角,撩袍跨进了食馆,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桌上摆了七八样菜,有些几乎不曾动过,女子笑了笑:“这些都是我点的,只是两个人吃不了这许多。剩下的若是先生不嫌弃,便带回去给家中人用。”
玄真笑呵呵地应了:“那便多谢娘子了。”
他拿起木筷,夹了一箸青菜送进嘴里,慢慢地嚼了,随即抬起眼来望着对面的女子:“贫道是道家出身,测吉凶也算是小有所成。娘子请贫道用了这顿饭,贫道无以为报,便替娘子算一算,权当是饭资。”
女子似是有些意外,眨了眨眼,笑道:“那道长是要起卦?”
“贫道不擅起卦。”玄真摇了摇头,“家师只教了贫道观气一术。”
女子似乎对这个观气并无太大兴趣,垂下眼睫,拿银匙轻轻拨了拨碗里的汤,才抬起眼来:“我对观气一道并无兴致。不知可否换成问道长几个问题?”
玄真将木筷搁在碗沿上,望着她,只说了四个字:“小娘子但问无妨。”
秦式微望着面前这个人,他的年纪看上去不过五十出头,须发半白,面容清瘦,可师辞说过,这位玄真道人在先帝时期便常常进宫,是先帝的座上宾,是武显太子的师父。
那时候先帝还在,武显太子还在,她娘还是个在京师纵马听戏的少女。
这个人已经活了那么久了。
“敢问道长今岁几何。”
玄真捋了一把胡子,说得极是随意:“虚度七十七载。”
“那真是驻颜有术。”秦式微感叹。
“弘业二十六年一月初七,道长那日在何处?”
玄真啊了一声,放下筷子,伸手敲了敲自己的额角,才终于记起来,“云两陂,不知小娘子可曾听过?”
“听过,离我的家乡很近。”
近到不过半日的脚程。
秦式微的指尖在袖中掐紧了,再开口时语调却比方才更平淡了几分:“我瞧道长像是会些功夫的样子,云两陂不算太平,不知道长可受伤了?”
玄真摇了摇头:“只遇到一人,我伤了她。”
秦式微眸色微沉,心里的猜测落地,果然就是眼前的人,那日伤了她娘。
玄真这边似乎浑然不觉她的心绪翻涌,只是不紧不慢地拿起筷子,把剩下的几样菜一一尝过了,又唤来小二将那些不曾动过的菜打包好,接过油纸包,站起身来朝秦式微道了声:“多谢娘子款待。”
他拎着那几只油纸包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
这一回,他的目光不再是方才那副笑眯眯的模样了这一回,眼眸深处却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是深潭底下沉着一把生了锈的刀,平日里被水草掩着,此刻忽然翻上来,在水面上露了一截寒芒。
“观气一事,讲究的是天时地利人和。今日恰好,贫道便多赠娘子几句。”他笑了笑,“顶无贵气,面呈夭相,是早亡之格。”
他停了一下,“明昭公主。”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万字更,最近一直在写作业太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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