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底, 出征匈奴的大军班师回长安,皇帝命丞相李蔡携百官出城十里相迎。
顶着毒辣的太阳,卫伉站在九卿的位列中, 三公之下便是九卿, 他站得很靠前,一眼就能望见远处骑着马的人越走越近。
为首的是卫青,霍去病微微落后, 后头跟着的是将军和校尉,酷暑之下, 他们都穿着薄甲。
李蔡瞧见他们走近了, 便从搭好的凉蓬中走出来,高声道:“贺大将军、骠骑将军凯旋!”
卫青和霍去病下马还礼, 卫伉仗着地理优势,仔细打量他们, 如同之前每一次征战回来,两个人都瘦了黑了很多, 但精神很好, 眼中神采奕奕。
双方各自致礼后,将军们将换上囚服的伊稚斜、左贤王以及相国等俘虏押送上前,他们要步行进城。
跟随丞相而来的百官都将眼神放在了第一个匈奴人身上,他就是现在的匈奴单于伊稚斜。
卫伉也在看他,伊稚斜是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匈奴人不束发, 他散着发蓄着须,有点像他上辈子在影视剧中看到的那种落拓英雄。
然而,现在伊稚斜只是大汉的阶下囚。
伊稚斜继位匈奴单于后,连年侵扰大汉边境, 百姓为此苦不堪言,卫伉并不同情他。
卫伉刚要将眼神移开,一直垂眸看着地上的伊稚斜忽然抬眼朝他看过来。
他没有说话,毫无波澜的回视,等伊稚斜将眼神移开,他才移开了眼神。
卫伉有一双和父兄无比相似的眼睛,伊稚斜恍惚片刻,好像看到了匈奴人的两大噩梦。
他们的确也在此处。
很快,伊稚斜回过神,重新垂下了眼睛。
伊稚斜是从他侄儿手中抢到的单于之位,他继位之初,卫青已经将河南地从匈奴抢回了大汉。
伊稚斜因此很看不上接二连三败给大汉的兄长,自冒顿单于起,匈奴从未在大汉手底下吃过这么多亏。伊稚斜认为,他不配做匈奴的单于,他儿子自然就更加不配了。
好在,与伊稚斜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少,他联合这些人,在兄长死后一举夺得大权,执掌匈奴。
当时的伊稚斜野心勃勃,他要带领匈奴重现往日的荣光。
事实证明,并非是匈奴的上一任单于没本事,伊稚斜继位后,对上卫青,匈奴仍然只会战败。雪上加霜的是,大汉又冉冉升起了另一颗将星,年轻的霍去病亮相后,伊稚斜只觉得眼前一黑又一黑。
匈奴没有人能抵挡大汉的卫霍二人,伊稚斜费尽心机,他研读过汉人的兵法,想要以此来对付他们,可是……无济于事。
最终,伊稚斜成了大汉的俘虏,比自己瞧不上的那位兄长还不如了。
吵嚷声拉回了伊稚斜的思绪,他这才注意到,自己已经踏足了长安,在大汉都城的这条长路上,两侧挤满了大汉的百姓。
他们的眼神让伊稚斜很陌生,他只见过大汉边境百姓的眼神,他们往往都是恐惧的,可这里的人不同,他们眼中有愤怒和仇恨。
他们怎么敢?
他们当然敢……他们当然敢。
伊稚斜慢慢意识到,当匈奴单于成为大汉天子的阶下囚,汉人就不会再惧怕匈奴了。
一股从未有过的绝望席卷了伊稚斜,经此一役,匈奴彻底败给大汉了。
也许匈奴的单于都想过终有一日,他们要踏足长安,用他们的骑兵征服这片土地,可是……他们都失策了。
今天的长安很热闹,捷报传回后,刘彻就下令诏各地的诸侯王前来观礼,他们早已经全部到齐。还有西南夷、南越以及未归顺大汉的周遭各地首领都收到了邀请,他们有的来了,有的借口路途远没有来,只是派了使臣——至于是当真路途远,还是不敢来,就不得而知了。
未央宫前设了御榻,华盖也挡不住炎炎烈日,但刘彻丝毫不受影响,他神采飞扬地注视着卫青、霍去病带领众将士行礼。
刘彻免了众人的礼,内侍呈上酒杯,他先举杯,敬过众将士,众人躬身行礼后,方敢饮尽杯中酒。
接着众人退至两旁,唯有卫青和霍去病被叫到刘彻左右,献俘仪式便开始了。
丞相宣读献俘的名单和他们的罪过,匈奴俘虏被押送至阶下,跪听大汉皇帝的诏令。
此战大汉大胜,又生擒了匈奴单于,但匈奴地广人多,尚未彻底归附,刘彻当然不会在此时斩了伊稚斜,他还有很大的用处。
依照对右贤王的处置,大汉皇帝宽宏大量的原谅了伊稚斜和左贤王,赐他们列侯位,命他们以后要真心归顺服从大汉。
这就是直接将匈奴定义为大汉的附属国了。
伊稚斜再认命,听到这里也不愿意再吭声,但大汉皇帝身边有两个杀神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伊稚斜决心忍一时之辱,就算他这辈子不可能东山再起,匈奴还有无数的后人,早晚有一天,他们会向汉人讨回来!
在场的汉人都没心思探究伊稚斜复杂的心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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